第7章 虎嘯破陣,血火山門

從風虎那兔起鶻落、血腥淩厲的突襲,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趙家與黑風寨聯軍初時的囂張氣焰上。短暫的混亂過後,山下傳來黑麵煞暴怒的咆哮和趙百川氣急敗壞的喝令聲。

聯軍畢竟人多勢眾,又多是刀頭舔血的凶悍之徒,很快重新穩住了陣腳。隻是,那些黑風寨匪徒再看向山門巨石上那道青色身影時,眼中已帶上了明顯的驚懼,陣型也不自覺地與趙家人拉開了一些距離,生怕那鬼魅般的妖獸再次突襲。

趙百川臉色陰沉如水,他看了一眼身邊臉色發白、咬牙切齒的兒子趙乾,又瞥向旁邊怒火中燒的黑麵煞,沉聲道:“黑風兄,這畜生狡猾,速度奇快,不可再給它逐個擊破的機會。按原計劃,集中力量,先破其陣法,再屠其滿門!”

黑麵煞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血點(不知是手下還是敵人的),獰笑道:“趙家主說的是!兒郎們,都給我打起精神!破了這烏龜殼,裡麵的靈石、女人,任你們取用!給死去的兄弟報仇!”

重賞與仇恨的刺激下,聯軍士氣重新被鼓動起來。在趙百川和黑麵煞的指揮下,近六十名修士開始緩緩向山門推進,分為數隊,隱隱呈現出半包圍的態勢。煉氣中期以上的修士頂在最前,各自祭出法器,靈力光芒閃爍不定。

“準備!”殘破的《戊土磐石陣》內,李玄青握緊了青木劍,乾瘦的手臂上青筋畢露。他能感覺到腳下陣法的微弱脈動,以及維持陣法運轉的靈石正在飛速消耗。

李振峰、李清河等十幾名族人緊握武器,掌心滿是汗水,緊緊盯著越來越近的敵人。他們身後,是祠堂的方向,是家族的老弱婦孺,已無退路。

從風虎依舊立在巨石之上,冷靜地觀察著敵軍的陣型。對方學乖了,煉氣後期和幾個中期巔峰的修士氣機隱隱鎖定著它,讓它很難再找到像剛才那樣完美的突襲機會。強攻對方嚴陣以待的陣型,非智者所為。

它的目光落在對方陣中幾名手持陣旗、似乎擅長合擊之術的趙家修士身上,又看了看己方那搖搖欲墜的土黃色光幕。

先破陣?它心中冷笑。那就看看,誰的陣先破!

“攻!”山下,趙百川一聲令下。

刹那間,數十道顏色各異的法術光芒、法器毫光,如同狂風暴雨般砸向山門處的土黃色光幕!火球、金針、水箭、土刺……雖然單體威力大多不強,但勝在數量眾多,彙聚在一起,聲勢駭人!

轟!轟!轟!轟!

連綿不斷的爆炸聲在光幕上響起,炸開一團團紊亂的靈光。本就稀薄不穩的光幕劇烈震蕩起來,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維持陣法的幾處陣基節點,鑲嵌的下品靈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

“頂住!”李玄青低吼一聲,將自身所剩無幾的靈力也注入身前的陣眼之中,光幕稍稍穩定了一絲。但他嘴角已然溢位一絲鮮血,本就衰敗的氣息更加萎靡。

李清河和其他族人看得目眥欲裂,卻無法衝出光幕,隻能將憤怒與焦急壓在心底。

就在聯軍第一波攻擊暫歇、準備醞釀第二波的間隙——

巨石上的從風虎,動了!

但它並非衝向敵陣,而是猛地人立而起,前爪重重拍在身下的巨石上!同時,它深深吸氣,胸腔以驚人的幅度鼓起,脖頸間的毛發根根炸起,喉嚨裡發出低沉如悶雷般的蓄力聲。

磅礴的妖力混合著對“風”的狂暴理解,在它體內奔湧,最終儘數彙聚於喉間!

下一刻——

“吼——!!!”

一聲前所未有的恐怖虎嘯,猛然爆發!

這不是普通的咆哮,而是蘊含了風靈力極致震蕩與穿透的——【裂風虎嘯】!

肉眼可見的淡青色音波,以從風虎為中心,呈扇形向著山下正重新組織進攻的聯軍狂湧而去!音波所過之處,空氣被劇烈壓縮扭曲,發出尖銳的嘶鳴,地麵細小的碎石塵土被儘數掀起,形成一道灰青色的咆哮浪潮!

這音波攻擊,無視了那殘破的戊土光幕(本就對內不設防),瞬間席捲了整個聯軍前鋒!

“啊!我的耳朵!”

“頭好痛!”

“穩住靈力!”

首當其衝的,正是那些頂在最前麵、準備發動第二輪攻擊的煉氣中期修士。他們隻覺得耳膜如同被鋼針猛刺,腦中嗡鳴一片,氣血翻騰,體內運轉的靈力瞬間紊亂!幾個修為較弱、心神不專的,更是直接七竅流血,抱頭慘嚎,手中法訣中斷,法器靈光黯淡。

就連趙百川和黑麵煞這兩位煉氣八層,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範圍極廣的音波神通震得氣血浮動,神識一陣恍惚,攻勢不由一滯。

整個聯軍的進攻節奏,被這驚天一吼硬生生打斷、攪亂!

“就是現在!”陣內,李玄青雖也感到氣血翻湧,但他戰鬥經驗豐富,豈會錯過這千載良機?他嘶聲大喝:“放!”

李振峰、李清河等人早已憋足了勁,聞言立刻將手中緊握的攻擊符籙,朝著下方混亂的敵群奮力擲出!

“火球符!去!”

“金針符!射!”

二十多張低階符籙化為一片火球和金針之雨,趁著聯軍修士靈力不穩、心神失守之際,落入敵陣!

轟轟轟!嗤嗤嗤!

符籙的威力有限,但在此刻卻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慘叫聲再次響起,又有七八名聯軍修士被火球灼傷或被金針射中,雖不致命,卻進一步加劇了混亂。

“可惡!”趙百川又驚又怒,他沒想到這妖獸竟有如此棘手的範圍音攻手段。他強忍不適,揮動烏鐵尺,蕩開幾枚射向自己的金針,厲喝道:“不要亂!結小陣防禦!先殺那頭老虎!”

黑麵煞也回過神來,鬼頭大刀一揮,砍飛一顆火球,滿臉猙獰:“弓箭手!法器攻擊!給我覆蓋那片巨石!”

聯軍中,幾名手持弓弩類法器的修士以及部分能遠端攻擊的修士,立刻調轉目標,箭矢、飛刀、梭鏢等帶著各色靈光,如同飛蝗般射向巨石上的從風虎!

從風虎發出一擊裂風虎嘯,妖力消耗不小,正微微喘息。眼見漫天攻擊襲來,它眼中厲色一閃,卻不退反進!

《風行術》全力發動!它龐大的身軀驟然變得輕盈如風,迎著那片攻擊,猛地從巨石上一躍而下!並非直線下落,而是在空中劃出一道飄忽的“之”字形軌跡,巧妙地避開了大部分鎖定攻擊。少數幾道實在避不開的,也被它揮爪拍飛或以身側堅韌的皮毛硬抗下來,隻留下幾道淺淺的血痕。

它落地的位置,赫然是聯軍側翼,一處因剛才音波和符籙攻擊而顯得有些脫節、由幾名趙家煉氣中期修士組成的小陣附近!

“它在這裡!”那幾名修士大驚,慌忙催動手中法器迎擊。

然而,從風虎的目標並非他們全部。它的目光鎖定了其中一名手持一麵土黃色小盾、正在努力維持小隊防禦光幕的修士。這麵盾牌法器,似乎是這幾人防禦的核心。

風靈力再次在爪尖急速凝聚,這一次,並非擴散的風鐮,而是高度壓縮、凝於一點的穿透性力量!

“破風爪!”

青光一閃!從風虎的右爪以刁鑽的角度,避開正麵襲來的兩件法器,狠狠拍在那麵土黃色小盾的中心!

哢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那麵一階中品的防禦小盾,竟然被這一爪拍得靈光潰散,盾麵出現數道深深的裂痕!持盾修士如遭重擊,噴血倒飛,小隊防禦光幕應聲破碎。

“死!”從風虎毫不停留,左爪橫掃,將另一名因防禦破碎而愣神的修士喉嚨撕開,同時粗壯的虎尾如同鐵鞭般抽在第三人腰腹,將其抽得筋骨斷折,慘叫著滾下山坡。

瞬間,一個小型防禦陣點被擊破,三人失去戰力!

“圍住它!彆讓它再跑了!”趙百川目眥欲裂,與黑麵煞一左一右,帶著七八名煉氣中期好手猛撲過來,各種法器、法術鋪天蓋地砸向從風虎,封鎖了它所有閃避空間,逼它硬撼。

從風虎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麵對兩名煉氣八層和多名中期的圍攻,它也不敢托大。它長嘯一聲,不退反進,竟迎著趙百川的烏鐵尺衝去,在尺風及體的刹那,身形詭異地一扭,以毫厘之差避開尺鋒,利用趙百川這一擊帶起的靈力亂流,乾擾了側麵黑麵煞刀勢的鎖定,同時虎尾如鋼鞭抽向另一名試圖偷襲的趙家修士,逼其回防。

它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憑借著《風行術》帶來的極致速度、《斂息術》造成的瞬間氣息乾擾以及對戰鬥本能的精準把握,在狹小的空間內騰挪閃避,爪擊、尾掃、撕咬,每一次出手都狠辣精準,雖險象環生,卻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致命攻擊,並給予反擊。

它不求斃敵,隻求拖延、騷擾、製造傷口!它在用自己的方式,為李家那搖搖欲墜的防禦陣法,爭取每一分每一秒!

山門殘陣內,李玄青看著在敵陣中浴血搏殺、牽製了對方大部分高階戰力的青色身影,老眼含淚,嘶聲道:“靈尊在為我們死戰!陣法不能破!所有人,將靈力注入陣基!死守!”

李振峰、李清河等族人紅著眼睛,紛紛將手貼在最近的陣基節點上,不顧一切地將自身本就不多的靈力灌注進去。土黃色的光幕得到補充,暫時穩定下來,甚至將聯軍部分遠端流矢和低階法術擋下。

李清河看著那道在刀光劍影中縱橫捭闔、傷痕漸多卻依舊凶悍無匹的身影,胸中熱血沸騰,一股強烈的衝動讓他幾乎要衝出陣去。但他知道,自己修為低微,出去隻是送死,還會讓靈尊分心。他隻能死死咬著牙,將更多的靈力注入陣法,心中瘋狂呐喊:“變強!我要變強!才能幫到靈尊!才能守護家族!”

戰鬥陷入了短暫的僵持。聯軍雖人多,卻被從風虎一人牽製了頂尖戰力,且因其神出鬼沒和悍勇而投鼠忌器,無法全力破陣。李家殘陣在眾人拚死維持下,勉強支撐,但靈石和眾人靈力的消耗速度快得驚人。

趙百川越打越心驚。這妖獸的頑強和狡詐遠超預期,更可怕的是,它似乎越戰越勇,身上的傷口流血漸緩,妖力雖在消耗,卻依舊澎湃,那雙冰冷的獸瞳中,沒有絲毫疲憊,隻有越來越盛的殺意和…一絲嘲弄?

不能這樣下去!久攻不下,己方士氣必然受損,若是李家再有外援…

他眼中狠色一閃,逼退從風虎一爪,突然抽身後退,從懷中掏出一枚赤紅色的符籙。符籙上繪著複雜的火焰紋路,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灼熱波動。

“二階符籙——‘烈焰焚天符’?!”遠處陣內的李玄青失聲驚呼,臉色瞬間慘白。這是築基期修士才能製作的強大符籙,雖然趙百川手中這枚看起來靈光不算特彆飽滿,可能威力有所欠缺,但也絕非煉氣期修士或這殘破陣法能夠抵擋!

“趙百川!你竟有此物!”黑麵煞也是一驚,隨即露出貪婪之色。

“本來是為對付你這老鬼準備的底牌…”趙百川獰笑著,將體內大半靈力瘋狂注入符籙之中,“沒想到,先用在你這頭畜生和這破陣上!給我死來!”

赤紅符籙光芒大盛,化為一道臉盆大小的熾熱火球,散發著恐怖的高溫,彷彿連空氣都要點燃,呼嘯著,並非射向陣中的李玄青,而是——直接轟向那已在多次攻擊下脆弱不堪的山門牌坊陣眼,以及陣眼前方,剛剛與黑麵煞對拚一記、身形微滯的從風虎!

這一擊,不僅要破陣,更要一舉重創甚至滅殺這頭最大的威脅!

“靈尊小心!!”李清河等人目眥欲裂,嘶聲大喊。

熾熱的火光,映紅了從風虎金色的瞳孔。死亡的氣息,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