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虎落平陽,雨夜微光
冰冷的雨水,如同無數根細密的鋼針,無情地刺穿著青雲山脈外圍的泥濘土地。夜色濃稠如墨,將山林間最後一絲光亮也吞噬殆儘,隻餘下淒風冷雨的嗚咽聲。
山澗深處,一片被踐踏得不成樣子的草叢中,一團原本應該威風凜凜的身影,此刻正無力地匍匐在血泊與泥水混合的汙濁裡。
從風虎艱難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它那身曾經光滑美麗的斑斕皮毛,此刻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口,最深的一處位於腹部,幾乎將它貫穿,隱約可見內裡蠕動的臟器。骨骼不知斷裂了多少處,妖力更是枯竭得如同乾涸的河床,連抬起眼皮都顯得無比費力。
冰冷的雨水打在傷口上,帶來一陣陣麻木的刺痛,卻遠不及它心中的冰冷與絕望。
記憶碎片如同鬼魅般在模糊的意識中翻騰——那株它守護了十餘年,即將成熟的“風靈草”;那幾個身著黑色勁裝,袖口繡著猙獰狼頭的人類修士;他們貪婪的目光,陰險的陷阱,還有那為首之人獰笑著將淬毒的法劍刺入它腹部的場景……
“孽畜,一身皮毛筋骨倒能換些靈石!”
“妖核!它的妖核快要成型了,挖出來!”
不遠處,幾名衣衫襤褸、眼神閃爍的散修,正圍在一起,興奮地爭論著。他們手中劣質的法器閃爍著寒光,目光不時掃過從風虎,像是在打量一堆即將到手的材料。爭執的重點,在於如何最大化地利用這頭垂死風虎的殘餘價值——是完整的剝皮取骨,還是為了那顆半成型的妖核,現在就給它開膛破肚?
從風虎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帶著血沫的咆哮,試圖威懾,卻微弱得如同呻吟。獸瞳之中,燃燒著的是滔天的憤怒與刻骨的不甘。想它縱橫山林數十載,如今竟要落得如此下場,被這些螻蟻般的家夥分屍而亡?
恨!恨這些人類的貪婪與狡詐!
更恨自己的無力與弱小!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之際,一點微弱的光亮,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打破了山澗的絕望。
那是一盞昏黃的燈籠,在雨幕中搖曳不定,持著燈籠的,是一個身形略顯單薄的少年。
少年約莫十五六歲年紀,麵容尚帶稚嫩,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衣,背後是一個小小的藥簍。他是青雲山李家的子弟,名叫李清河。因家族煉丹師缺少幾味普通的輔藥,他冒險在雨夜進山采集,卻被此地的血腥味和爭執聲吸引而來。
當他看清山澗內的景象時,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重傷瀕死的巨虎,以及那幾個麵露凶光的散修。
“滾開!小子,這裡沒你的事!”一名刀疤臉散修惡聲惡氣地吼道,眼神不善地盯著李清河。
李清河心臟狂跳,握著燈籠的手微微顫抖。他認得這幾人,是附近名聲狼藉的散修,平日裡就沒少乾殺人越貨的勾當。他本能地想後退,但目光觸及到那雙巨虎眼中近乎通人性的痛苦與絕望時,一股莫名的勇氣湧了上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行鎮定下來,向前一步,聲音雖帶著一絲青澀,卻異常清晰:“此乃我青雲李家之地!你們在此虐殺妖獸,是何道理?還不速速退去!”
“青雲李家?”刀疤臉嗤笑一聲,滿是譏諷,“那個快要自身難保的破落家族?小子,少拿名頭嚇唬人!識相的就趕緊滾,不然連你一塊兒收拾了!”
幾名散修互相對視一眼,眼中凶光畢露,緩緩圍了上來。
李清河心頭一緊,知道恐嚇無用。電光火石間,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枚刻畫著簡陋符文的小木片,作勢欲捏,同時大聲喝道:“我已發出求救訊號,族老頃刻便至!你們再不走,就留下來給我李家一個交代吧!”
那木片隻是最低等的“警示符”,捏碎後除了有點響動,並無實際傳訊之能,乃是家族給年輕子弟防身的唬人玩意。但在此刻雨夜山林,加上李家往日餘威尚存,竟真起到了作用。
散修們腳步一頓,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他們固然貪婪,但也惜命。若真引來李家修士,哪怕隻是煉氣中期的,他們也討不了好。
“媽的,算你小子走運!”刀疤臉權衡利弊,惡狠狠地啐了一口,不甘地瞪了從風虎一眼,“便宜這畜生了!我們走!”
幾名散修罵罵咧咧,迅速消失在雨幕之中。
山澗內,隻剩下淅瀝的雨聲,以及李清河粗重的喘息。
他不敢怠慢,快步走到從風虎身邊。感受到陌生氣息的靠近,從風虎本能地齜牙,發出威脅的低吼,但傷勢過重,這吼聲顯得有氣無力。
“彆怕,我不會傷害你。”李清河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他無視了從風虎身上混雜著血水的泥濘,小心翼翼地從藥簍裡取出一個粗糙的小瓷瓶。
這是家族配發的“止血散”,對他而言已是頗為珍貴的藥物。他毫不猶豫地將大半瓶淡黃色的藥粉,均勻地灑在從風虎腹部的巨大傷口上。
藥粉觸及傷口,帶來一陣清涼,暫時壓製了火辣辣的疼痛。
從風虎戒備的獸瞳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它感受得到,這少年與剛才那些散修截然不同。那小心翼翼的動作,那溫和的語氣,以及那止血散帶來的微弱舒適感……如同冰冷黑暗中的一縷微光,悄然融化了它心中凍結的部分寒意。
這個人類……和他背後的家族……似乎,不太一樣。
“你傷得太重了,我不能把你留在這裡。”李清河看著巨虎龐大的身軀,咬了咬牙,將燈籠插在一邊,俯下身,試圖將它架起。“我帶你回家。”
以他煉氣二層的微末修為,搬運如此沉重的妖獸極為吃力。但他眼神堅定,一步一挪,頂著冰冷的雨水,拖著、扛著,艱難地向著青雲山下,那個在風雨中飄搖的家族駐地走去。
從風虎的意識在半昏半醒間沉浮,隻能模糊地感覺到身體在被移動,耳邊是少年粗重的喘息和踩在泥水裡的腳步聲。
不知過了多久,移動停止了。
它被安置在一處略顯空曠的殿宇偏房內。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香火味和一股陳舊的塵埃氣息。
“清河!你……你怎麼帶回這麼個大家夥?還是一頭快死的妖獸!”一個略顯尖銳的中年女聲響起。
“家族資源本就緊張,每日用度都要精打細算,何必浪費在一頭畜生身上?”另一個沉穩些的男聲也帶著不讚同。
“胡鬨!簡直是胡鬨!”
李清河的聲音帶著倔強:“三姑,五叔!它傷得太重了,留在山裡必死無疑!我們李家祖訓不是有言,‘見其生,不忍見其死’嗎?”
“祖訓?哼,如今這世道,自身都難保了,還管什麼妖獸的死活!”
爭論聲在殿內回蕩。
最終,一個蒼老而疲憊的聲音響起,壓下了所有的嘈雜:“夠了……”
腳步聲靠近,從風虎勉強睜開眼,看到一個身形乾瘦、穿著灰色舊袍的老者。老者麵容枯槁,眼窩深陷,氣息衰敗,彷彿風中殘燭。但他渾濁的雙眼看向從風虎時,卻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平靜。
這便是李家如今的老祖,煉氣九層的李玄青,壽元將儘。
他仔細看了看從風虎的傷勢,又看了看渾身濕透、滿臉執拗的李清河,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歎息。
“唉……我李家以仁立族,見死不救,確實非我輩所為。況且……”
他頓了頓,目光停留在從風虎那即便重傷也難掩靈性的獸瞳上,一絲極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風靈氣正在其傷口處縈繞。
“此虎靈性未絕,或許……真是天意吧。就讓它留在祠堂偏殿,是生是死,看它自己的造化。”
老祖發話,其他人縱然不滿,也隻能偃旗息鼓。
人群散去,祠堂偏殿內恢複了寂靜,隻有李清河在一旁盤膝坐下,默默運功恢複體力,同時也守護著這頭陌生的巨虎。
就在從風虎的意識逐漸沉淪,以為一切即將結束時,異變陡生!
當它的身體與這座古老祠堂的地麵,與空氣中那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的家族殘留氣運接觸的刹那——
【叮!檢測到符合標準的守護意誌與微薄族運……】
【鎮族靈獸係統繫結中……】
【繫結成功!】
【宿主:從風虎(風屬性妖獸)】
【繫結家族:青雲山李家】
【家族等級:煉氣期(瀕臨跌落)】
【家族成員:37人(狀態:人心惶惶)】
【當前鎮族點:0】
【新手任務發布:穩固家族信心。獎勵:100鎮族點。】
一連串冰冷而宏大的提示音,如同洪鐘大呂,在從風虎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一個半透明的、隻有它能看見的光幕出現在眼前。光幕上方是李家簡單到可憐的狀態資訊,下方則是一個閃爍著微光的【商城】圖示。
意念微動,商城界麵展開。
《基礎聚靈陣圖紙》:50鎮族點。
《血脈提純丹(微量)》:80鎮族點。
《小神通:風刃修煉法門》:100鎮族點。
《一階天材地寶:風靈果》:120鎮族點……
琳琅滿目的物品,每一種都讓從風虎的心臟劇烈跳動!而且所有物品下方,都清晰地標注著一行小字:【僅限宿主自用】。
絕望、震驚、狂喜……複雜的情緒如同潮水般衝刷著它的心靈。
它明白了!
這不是結束,而是新生!
這個名為“鎮族靈獸係統”的存在,將它的命運與這個風雨飄搖的青雲山李家,徹底捆綁在了一起。
它看向身旁因為疲憊而昏昏欲睡,卻依舊堅持守在這裡的少年李清河,看向這間雖然破敗卻莊嚴肅穆的祠堂。
內心的迷茫與不甘,在此刻儘數化為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上一世,我渾渾噩噩,弱肉強食,最終落得如此下場。”
“這一世,既然天意讓我重活,繫結此族,得此機緣……”
冰冷的獸瞳之中,燃起了名為“守護”的火焰。
“那麼,這個少年,這個家族,便由我從風虎來守護!”
它凝神感受著係統帶來的微妙變化,一絲絲天地靈氣開始主動彙入它千瘡百孔的身體,滋養著傷勢。雖然緩慢,卻真實存在。
希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