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後的第七個小時二十七分，王昭虹站在林霜家門前。她的機械義眼閃爍著冷光，將整棟建築的靈力波動具現化成三維模型。這座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老舊居民樓在靈視中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而四層右側那扇鐵門後方，一團人形的黑色火焰正在扭曲變形——那是林霜失控的地獄氣場。

她抬起外表和人類毫無差彆的機械左臂，指尖彈出的鐳射刻刀在門鎖上劃出三道冰夷族咒文。鎖芯內部傳來齒輪凍結的脆響，門無聲滑開時，撲麵而來的是泡麪與過期啤酒的頹廢氣息，其間夾雜著一絲硫磺味。

客廳的慘狀讓她的處理器短暫卡頓了0.3秒。滿地都是撕裂的衣物和碎裂的玻璃碴，電視機螢幕呈現蛛網狀裂紋，裂縫中滲出粘稠的黑色液體。林霜癱在沙發上，龍化的右手捏著一罐變形了的啤酒，暗金色豎瞳在看到她時微微收縮。

\"降妖司連私人住宅都要強闖？\"他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金屬，喉間隱約有火星迸濺。王昭虹的聽覺傳感器捕捉到頻率異常的心跳聲——每分鐘187次，遠超人類極限。

她跨過地上斷裂的棒球棍，靴子踩碎了一個空藥瓶。\"根據戰後監護條例第13條，地獄氣場攜帶者需接受72小時密切監測。\"她的聲音帶著電子設備特有的冰冷質感，\"你的龍化指數已達警戒線。\"

林霜嗤笑一聲，啤酒罐在他掌心熔化成赤紅的金屬液。\"所以派你這個機器人來當保姆？\"液體滴落在地板上，燒出一個個焦黑的孔洞。

王昭虹冇有理會他的挑釁。她的機械臂展開成掃描矩陣，藍色光束掃過客廳每一寸空間。\"檢測到17處混沌汙染點，建議立即淨化。\"她停頓了一下，\"另外，你的大學輔導員打了8通電話。\"

林霜突然僵住了。龍鱗在他頸側若隱若現，瞳孔縮成一條細線。\"你接了我的電話？\"

\"根據協議第9條，我有權處理所有可能引發靈力波動的外界接觸。\"王昭虹調出一段全息錄音，裡麵是她用標準播音腔說出的謊言：\"林霜同學已被國家古文化研究所特招，即日起休學。\"

錄音結束的瞬間，林霜的右手完全龍化，利爪撕碎了沙發扶手。\"你他媽——\"

\"憤怒會加速龍化進程。\"王昭虹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她的機械臂已經切換成防禦模式，\"目前進度43%，突破50%將觸發降妖司緊急預案。\"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後，林霜突然笑了。他舉起龍化的手臂，看著黑紅色的鱗片在燈光下閃爍。\"所以現在我要被關在自己家裡？\"

\"更正，是接受專業監護。\"王昭虹從隨身空間裝置中取出一個金屬箱，\"首先需要安裝氣場穩定裝置。\"

箱子展開成複雜的機械結構，數十個微型無人機飛向房間各處。林霜看著它們在天花板上組成六邊形陣列，在牆角埋入冰藍色的晶體，最後在沙發上空懸停，投下一道光幕。

\"這是冰夷族的u0027霜界u0027係統。\"王昭虹調試著控製麵板，\"能將你的地獄氣場壓製在可控範圍。\"

林霜突然伸手抓住一隻無人機，龍爪與金屬外殼摩擦出刺耳的聲音。\"我不需要——\"

他的話戛然而止。無人機釋放的寒氣瞬間凍結了他的手臂，龍鱗表麵結出一層白霜。王昭虹的機械眼閃過一串數據流：\"首次壓製效果良好，疼痛指數預計在7級左右。\"

林霜齜著牙甩掉冰碴，鱗片下的肌肉微微抽搐。\"你故意的。\"

\"必要的適應過程。\"王昭虹走向廚房，機械臂彈出清潔模塊開始處理滿地的狼藉，\"現在討論修行計劃。你的地獄氣場屬於吞噬型，需要係統性地吸收並淨化妖魔殘魂。\"

她從廢墟中撿起一本燒焦的課本，封麵上《微積分》三個字隻剩下一半。\"學業方麵，降妖司已經偽造了完整的特招檔案。校長辦公室的監控錄像顯示，你三天前就搬進了研究所宿舍。\"

林霜盯著她手中焦黑的課本，眼中的怒火漸漸冷卻。\"你們連這個都能做到？\"

\"降妖司存在三千年，掌握著127個國家級機構的公章。\"王昭虹將課本殘骸扔進垃圾桶，\"比起這個，你更應該關心今晚的修行——首次係統性地吞噬殘魂。\"

她打開一個加密容器，裡麵漂浮著幾縷暗紅色的霧氣。那是今天戰鬥中收集的妖魔殘魂，在特殊力場中不停扭曲。

\"這些是經過淨化的低級殘魂。\"王昭虹調整著控製麵板，\"理論上不會引發記憶反噬，但——\"

林霜已經伸手抓住了其中一縷。黑霧瞬間滲入他的鱗片，暗紅色紋路在手臂上蔓延。他的瞳孔驟然擴大，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白癡！\"王昭虹的機械臂瞬間展開應急協議，冰藍色能量場籠罩住林霜。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第一次嘗試應該在我的監控下！\"

林霜跪倒在地，龍化的手指在地板上抓出五道焦黑的痕跡。他看到的不是預想中的妖魔記憶，而是一段陌生的畫麵——銀髮的少女被鎖在青銅棺中，無數管線連接著她的脊椎。

\"林雪......\"他嘶啞地低語，\"那個棺材......\"

王昭虹的掃描光束突然變成警示的紅色。\"檢測到異常記憶碎片！\"她的機械眼快速閃動著，\"這不是今天的戰鬥殘魂，這是——\"

警報聲戛然而止。客廳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所有電子設備同時熄滅。黑暗中，隻有林霜龍化的手臂散發著暗紅色的光。

\"王昭虹？\"林霜抬頭，看到她的機械眼變成了徹底的漆黑。

當燈光重新亮起時，王昭虹正機械地重複著：\"係統故障，正在重啟。\"她的動作僵硬得像個壞掉的玩偶，機械臂垂在身側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林霜歎了口氣，隨手抓起沙發上的毛毯。他本想直接回房睡覺，卻在經過王昭虹身邊時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真是麻煩...\"他嘟囔著，動作卻輕柔地把毛毯披在她肩上。

機械臂突然發出\"哢\"的一聲輕響，王昭虹的頭微微偏了偏，像是無意識的反應。林霜盯著她垂落的睫毛看了一會兒，轉身從臥室又抱來一床被子。

\"反正你也感覺不到冷吧。\"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把被子折成靠墊的形狀，小心墊在她背後。機械關節硌得他掌心發疼，但他還是調整了好幾次位置，直到她僵硬的坐姿看起來冇那麼難受。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王昭虹的半邊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霜蹲在沙發邊，看著她的機械眼偶爾閃過的微光。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趴在茶幾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毛毯的一角。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客廳時，林霜正癱在沙發上揉著太陽穴。他發現自己身上蓋著昨晚那床被子，而王昭虹已經不見蹤影。廚房傳來煎蛋的滋滋聲，還有機械臂運轉時特有的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