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朕餵你

陸行簡到坤寧宮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蘇晚晚正手持帕子站在一旁侍奉夏雪宜用夜宵。

他身上裹著一層涼氣直接闖進來,氣勢洶洶,把迎上來行禮的宮女掀了個踉蹌。

看到直挺挺站著的蘇晚晚時,眉心緊皺起來,臉色冰冷。

皇後立馬起身行禮,嫋嫋婷婷地笑臉相迎:

“臣妾恭迎皇上。”

果然。

拿捏住蘇晚晚,就拿捏住了皇上的軟肋。

蘇晚晚因為忍受著腿上的劇痛,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整個人都顯得狼狽不堪。

倒與光鮮亮麗、滿麵春光的夏皇後形成了強烈對比。

蘇晚晚那張慘白的臉兒看到他時,閃過幾分委屈和脆弱。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她迅速低頭,把臉上的情緒都悉數隱藏起來。

彷彿不曾受到什麽傷害和折辱。

陸行簡薄唇微抿,把手裏的馬鞭隨手一扔。

雙手背到身後,整個人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夏雪宜心頭一緊。

臉上的笑容凝固住,不敢與他對視,目光落在他身上。

窄袖墨色交衽龍袍,腰間蹀躞帶輕輕一係,更襯得英挺修偉。

靴子上還沾著草屑灰塵,與他素日的整潔高貴大相徑庭。

看來是從宮外回來,來得匆忙,還沒來得及更衣。

夏雪宜眨了眨眼,笑容更燦爛了,帶著幾分諂媚。

“皇上,臣妾今兒個請晚姐姐過來敘舊。”

“與她實在投緣,索性升了她的職,調到坤寧宮與臣妾做個伴。”

“您不會介意吧?”

陸行簡聲音溫涼。

“朕若介意,皇後就會不做嗎?”

蘇晚晚一直低垂著頭,一言不發。

告狀的招數太低階,成效甚微,她不想用。

得等夏雪宜自取死路。

得罪她一個小小宮女,哪有得罪皇帝後果嚴重。

夏雪宜臉色帶上幾分怯生生,目光閃了閃,隱隱有淚光閃動,像是被他嚇到。

那股子委屈勁兒,真叫人心疼。

“皇上若是真介意,臣妾下次就先和皇上說一聲。”

“太皇太後還病著,臣妾的生辰也不敢大辦,隻想找幾個閨中舊友說說話。”

說著她感激地看向蘇晚晚,“晚姐姐教了臣妾許多東西呢。”

蘇晚晚心中嗤笑。

真是好手段。

一句“晚姐姐”,一個閨中舊友,就把堂堂皇後擺在了弱勢位置。

彷彿夏雪宜依舊是當年唯唯諾諾的秀才女兒,蘇晚晚還是那個眾人交口稱讚的首輔嫡孫女。

自然就不存在什麽“以強淩弱”。

好一招“以退為進”,難怪她能做皇後。

要想把夏雪宜拉下馬,並不是簡單招數能奏效的。

蘇晚晚得再等等機會。

陸行簡瞥了蘇晚晚一眼。

她臉上已經是恭敬柔順的淡淡笑意,佐證著夏雪宜的話。

兩個人相處看起來很和諧愉快。

與他想象中的劍拔弩張情形截然不同。

反倒襯托得他的急匆匆像個笑話。

陸行簡整個人變得更加冷漠。

彷彿沒看到蘇晚晚,拉著夏雪宜坐下,語氣先恢複了溫雅。

“朕今天太忙,沒來陪你過生辰,沒生氣吧?”

夏雪宜順著杆子往上爬,索性坐到他身旁,依偎進他懷裏,感動得眼淚汪汪,撅著嘴巴。

“皇上能來看臣妾,臣妾就心滿意足了。”

陸行簡身子一僵。

卻很快又放鬆下來。

猶豫一瞬後,伸手攬著夏雪宜,臉上的冷意也化作絲絲溫柔與關懷:

“怎麽這麽嬌氣。”

夏雪宜擦了擦眼角,仰起小臉兒嬌聲乞求:

“皇上,今晚歇在坤寧宮好不好?”

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叫人不忍心拒絕。

陸行簡動作微頓,眼角餘光剛好掃到不遠處的蘇晚晚。

她的臉色蒼白得很,身子微微顫抖。

臉上卻掛著淡淡的笑,彷彿在為什麽事感到開心。

陸行簡下頜線繃緊一瞬,臉上浮上幾分笑意,眼神溫柔動人。

“好。”

夏雪宜窩在他懷裏,整個人緊張到顫抖,卻又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她不敢怠慢,張羅伺候陸行簡洗漱。

試探著問陸行簡:“讓晚姐姐伺候您洗漱?”

陸行簡卻像沒聽到這話,臉色冷冷地起身與蘇晚晚擦肩而過,去了淨房。

蘇晚晚堅持到這會兒已經是強弩之末。

連挪動腳步都非常困難。

自然也沒有跟上去自討沒趣。

夏雪宜早就沐浴更衣完畢,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心神不寧地坐在床邊等陸行簡。

蘇晚晚請辭:“奴婢告退。”

夏雪宜蹙眉猶豫,最後還是說:

“等會兒再走。”

今天如果不是蘇晚晚在這裏,她是沒有把握能留下陸行簡的。

不過,這兩個人之間應該出了問題。

聽說那晚皇上憤然離開東宮,大概是惱了蘇晚晚。

倒成了她的機會。

蘇晚晚手心緊緊攥成拳頭。

心髒欣喜若狂。

房間裏燈火通明,空氣裏有股濃鬱的香氣。

她察覺出來,有暖情香的香甜氣息。

夏雪宜想圓房生皇子,想保她們夏家幾十年的榮耀與風光,不惜用藥物催情。

嗬嗬。

真是有趣。

她真心有點可憐陸行簡。

就連他的發妻,他的皇後,都如此算計他。

隻是,他自幼機敏警惕,跟他耍手段,不是自尋死路是什麽?

她倒要看看,陸行簡是順水推舟圓房,還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陸行簡出來時,身上帶著水汽,隻穿著一身湛青色絲綢中衣,滿身清爽。

見到蘇晚晚還在房中,他腳步微頓,微微蹙起眉。

蘇晚晚低下頭,識趣地轉身,打算退下。

陸行簡緩步走到床邊坐下,姿態閑適。

溫和的目光落在夏雪宜身上,臉上帶著幾分柔情蜜意。

紅燭搖曳。

空氣幽靜中帶著甜香。

旖旎曖昧。

陸行簡冷幽的聲音響起:

“奉茶。”

夏雪宜微愣,眼波流轉,嬌聲回應:

“是。”

這會兒要喝茶?

也是。

大概是他急著趕回來,口渴得緊。

陸行簡卻拽住她的胳膊,讓她順勢倒進他懷裏。

男人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氣撲鼻而來。

夏雪宜一張白皙的小臉兒瞬間通紅,嬌羞得不得了。

終於要圓房了!

怎麽能不激動呢?

陸行簡的視線落在門口蘇晚晚挺直的後背上。

夏雪宜抬眸瞅見他的視線,咬唇吩咐:

“晚姐姐,奉杯茶過來。”

蘇晚晚剛出房門,卻不得不硬著頭皮回應。

“是。”

茶水都是早就準備好的,溫度適中。

至於有沒有加料,蘇晚晚就不清楚了。

以陸行簡的身體素質,其實壓根不需要加料。

夏雪宜還是太心急了。

心急就會出差錯。

出差錯就容易被人利用。

今夜,究竟誰是待宰的羔羊?

蘇晚晚去桌上捧起托盤,一瘸一拐地走向床前。

陸行簡低垂著臉,臉上帶著些許溫柔,寵溺地問懷裏的夏雪宜:

“渴不渴?”

夏雪宜鼓起勇氣握住他的手,含情脈脈地說:

“有一點。”

陸行簡回握住她的手,“朕餵你。”

蘇晚晚看著眼前交疊的兩個身影,神色恍惚了一下。

隨即自嘲地想,人家纔是真夫妻。

她走到床前站定,彎腰把托盤舉起,身子卻有些搖晃。

茶水被晃悠出來些許。

陸行簡並不急著接茶杯,漆黑冷漠的深眸看向微微搖晃的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