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我想娘親了

陸行簡沒理會這道奏摺,把張詠迅速派去金陵,順便把他從司禮監調到禦用監。

為了怕引起江南世家大族的警惕,還特地做了場戲。

讓張詠的老部下揭發張詠有貪汙七千多輛銀子拿入私宅造作玩好諸物,張詠被罷職調回禦用監閑住,此去金陵是被罷黜。

新任司禮監太監,用的是孝肅太皇太後周氏當政時最受重用的司禮監掌印太監蕭敬。

周氏死後,蕭敬便被先帝閑住。

陸行簡登基後有自己的宦官班底,也沒有再用蕭敬這種老人。

現如今,經曆過柳溍一事,他對司禮監掌印太監一職更加謹慎,更願意用老沉持重之人。

到這個時候,河南境內用兵兩月,賊首就擒,餘黨殄滅,比起北直隸和山東境內的流寇而言,賊寇規模更大,剿滅速度卻更快更迅捷。

陸行簡讓蕭敬傳旨,總兵仇鉞、都禦史彭澤各賞銀五十兩、紵絲四表裏,其餘官員各升賞有差,遣行人赴軍前給之,待班師之日再論功升職。

及時的獎賞極大調動官軍積極性,連在山東的陸完等人也不得不抓緊剿滅殘黨力度,省得被河南那邊的人給比下去。

馬昂這邊,剛趕回鳳陽就收到斥責他自陳罪狀的旨意,馬昂不敢辯駁,隻得稱病辭職。

兵部另外選擇將領代其領兵,著令巡視守備官嚴督諸將防守。

七月,鹹寧伯仇鉞上書表示,邊軍久勞,風土不宜,人馬俱病,今賊漸平,請留三之一討賊,其餘遣還諸邊。

陸行簡與兵部商議,最後讓山東、河南、南直隸、北直隸各留五千人暫留鎮守,仍聽提督官調發,其餘邊軍遣還。

邊軍留屯者人賞銀三兩,遣還者人二兩。

然而。

遼東、大同、宣府三鎮邊軍過京犒勞後,陸行簡把三鎮兵馬留下,不再讓他們返回駐地。

邊軍有多好用這次他算是看在眼裏,比起花了大量銀子養的京軍強許多。

李東謙再會鑽營,手還沒伸到邊軍裏頭。

李東謙惶惶如驚弓之鳥,稱病請辭。

陸行簡卻沒答應。

晚晚現在還在金陵生死未知,他不想讓局麵有任何大變動,省得影響晚晚那邊。

然而。

樹欲靜而風不止。

有人告發燕山左衛軍王宣及其子欽等與劉七、齊彥名等有來往,資助劉七兵器,有言官上奏摺彈劾,說京師動靜,劉七等賊寇居然動不動就提前知道,大概是有人泄密。

而且賊寇返回霸州時,都是近郊祀之期,其陰謀非小,誅滅九族都算輕的,豈能輕易放過?

陸行簡從中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這是要把火燒到蘇家?

還是說,逼著陸行簡不能再複蘇晚晚的後位?

為了永絕後患,陸行簡讓法司與錦衣衛共同審理此案,該判死罪的判死罪,該謫戍邊衛的謫戍邊衛。

但是有一條,堅決不能把火蔓延到蘇家和蘇晚晚身上。

此案很快了結。

但是京城又有傳言,說大通事王永曾得齊彥名賄賂,用王永弟弟的名字進入曉園見皇帝,過夜後纔出京。

這樣一來,直接把矛頭指向了陸行簡。

幾乎就是說,劉七、齊彥名是陸行簡這個皇帝扶持起來的亂黨。

訊息一出,陸行簡的昏君名聲愈來愈響亮。

他知道,這是有人在背後造謠,希望把他拽下皇位。

陸行簡覺得疲憊至極。

登基多年,沒完沒了的爭鬥,日子就沒有安穩過一天。

他甚至可以預料到,未來的日子也會和過去一樣,全是永無休止的勾心鬥角。

這樣的日子,真是他想要的嗎?

如果可以選擇,他寧願當個戍守邊關的將領,好好消滅韃靼,恢複祖輩們的榮光。

而不是窩在京城,天天與那些心眼多得像篩子的文官們鬥智鬥勇。

他誌不在此。

深夜,他走進衍哥兒的臥房。

衍哥兒還沒睡,在燈下寫信。

“娘親,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好想你……”

陸行簡蹙眉。

本想提醒孩子早點休息的話梗在喉嚨說不出口。

沒有晚晚,他的日子照舊過。

隻是每天索然無謂,隻有不得不批閱的奏摺,忙不完的事務。

還有遠方牽掛不已的人。

他幾乎把對晚晚沒有惡意的可靠之人幾乎都派到江南去了。

可是,現在還沒有一個確切的訊息傳回來。

孩子寫的信,又何嚐不是他的心聲。

衍哥兒發現了他,怯生生問道:“爹爹,我想娘親了,可以去看她嗎?”

爹爹告訴過他,娘親正在看病養身體,在他出生的地方。

“不行。”陸行簡直接拒絕。

如果不是衍哥兒在宮外出了差池,也不會是如今的局麵。

晚晚還在宮裏忙著奏摺,偶爾臨幸他這個皇帝。

他就可以專心軍務,不用處理繁雜如牛毛的政事。

日子該多美好啊。

他最大的煩惱,也就是蕭彬來挑動晚晚的神經,想勾搭晚晚和他私奔。

可蕭彬都已經毀容了,不再是他的對手,他不用為此太提心吊膽。

衍哥兒包著一包眼淚,小手抓住陸行簡的衣袖輕輕搖著:“爹爹,可是娘親生著病,沒有人陪會很孤單很難過的。”

“我想去陪她,讓她不要害怕。”

陸行簡抿唇,深深吸氣,“不可以。”

“宮外不安全。”

衍哥兒黯然地低頭,小手縮了回去。

“可是,我不喜歡這裏。”

“我不喜歡皇宮,也不喜歡讀書。”

他眼淚汪汪地環顧四周,“我不喜歡這個屋子,黑漆漆,總像有怪獸要吃我。”

“爹爹,我要娘親,我不要在這裏。”

爹爹每天很忙,沒時間陪他。

不像娘親,每天還會和他一起吃飯,睡覺前給他講故事。

陸行簡沒回答他的話,隻是沉默了一會兒,說:“先睡覺,別想那麽多。”

可是。

陸行簡卻睡不著了。

內心的一個念頭瘋長。

他想見晚晚。

他想去晚晚生活了三年的地方,看看晚晚偷偷把孩子生下來的地方,看看晚晚本打算生活一輩子的地方。

在那段他沒有參與的生命裏,她經曆了怎樣的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