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哥哥是想投奔魯王?

“不過,”張詠話鋒一轉,“如今天氣寒冷,軍中將士操練辛苦,朝廷卻沒有足夠的銀兩撥付下去置辦冬衣炭火。”

“每每思慮此處,咱家夜不能寐,寢不安枕。”

“不知首輔大人可有良策?”

李東謙真想罵人。

這張詠和柳溍一個樣,貪得無厭,就知道撈錢。

他現在是找張詠談合作的,可話說到這個地步了,如果還裝聾作啞就有些不地道了。

“老夫願聞其詳,不知缺口有多少?”

“京營一等官軍,每人一兩,將官五兩,總共怕得要二十萬兩銀子。”

李東謙眯了眯眼。

“柳溍抄家的家產不是都入了內庫,難道已經用完了?”

張詠微微一笑,“咱家倒忘了這茬,還得去問宮裏頭要。”

李東謙臉色變得很難看。

張詠這分明是在諷刺他。

什麽都不出,就想靠畫大餅收買他。

如今蘇皇後已經亮明刀刃對他這一派動手,如果不多拉一些幫手,自己遲早要被清算。

李東謙眼底閃過一抹冷厲。

既然暫時拉攏不了張詠,那就先從文官下手。

很快,彈劾楊一清的奏摺入同雪花一般飛進內閣。

楊一清順勢提出辭官養病,暫避風頭。

蘇晚晚直接在奏摺上批答:卿學行兼優,才猷出眾,曆官中外,譽望彰聞,向因寧夏叛逆提督軍務,撫定地方,比掌銓衡,士論鹹服,方隆委任,有疾宜善加調攝,亟起視事不允所辭。

不僅如此,很快有旨意下來,由禦馬監太監穀大用總督軍務,伏羗伯毛銳充總兵官,太監張忠監管神槍統領京營官軍五千人,與侍郎陸完匯合,剿殺山東直隸等處流寇。

八月以來,邊軍破賊捷報頻頻。

讓五千京軍摩拳擦掌,士氣極高。

毛銳的軍事才能和忠心是得到過驗證的,當初兩廣百萬兩稅銀被劫,就是毛銳力挽狂瀾、撥亂反正。

穀大用和張忠更是喜出望外。

如今剿滅流寇形勢一片大好,他們現在出任督軍,幾乎就是撿功勞去的。

當初張詠被柳溍打壓得差點被貶到南京種菜,就是借著寧夏平叛之功,回來不僅打倒柳溍,自己還成為頭號權宦,執掌兵權乃至司禮監,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種潑天富貴,他們這些同樣是宦官的,誰不想自己也能擁有呢?

張忠心裏更多的是忐忑。

當初皇上派他去招撫劉七,他不僅沒做到,還直接把人給逼得造反了。

皇上把他閑置,沒想到皇後娘娘又重用他。

無論如何,他都想好好表現一番,不辜負皇後娘孃的期望。

對於背井離鄉、殺敵有功的宣府和遼東官軍,朝廷又每人給了一兩五錢的銀子作為賞銀,士官賞銀更是達到十兩。

這可比京城戍守官軍的賞銀還要高。

邊軍的士氣更加高漲。

沒多久,朝廷又撥付太倉銀二十萬兩,於南北直隸、山東、河南為餉軍及賞功之用。

……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劉六劉七、趙鐩這些流寇,情況不容樂觀。

在年初時,因為趙鐩的官匪勾結,流寇們如入無人之境,劫縣衙大戶做得風生水起。

最初跟著他們逃亡的人都因此發了大財,把金銀財寶送回霸州老家。

財帛動人心,又沒有性命危險,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人數最多時,甚至達到近萬人。

可是,自從邊軍加入剿匪行列,他們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今天折損幾百,明天折損上千。

這些人才知道,和朝廷的正規軍相比,他們的戰鬥力其實非常低下。

他們也曾想過依靠哪座城池作為據點。

隻是縣城的城牆和防禦設施不夠堅固,夠堅固的府城,他們卻一個都打不下來。

天氣越來越冷,他們不得不繼續四處流竄,被攆如同犬與雞。

士氣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劉六劉七這邊,靈魂人物實際上是劉七。

隻是自從當初京郊一戰後,得知招安無望,劉七就有點破罐子破摔。

對做什麽都提不起興致,一有空就喝得酩酊大醉。

對於招安新兵,壯大勢力,都沒什麽興趣。

劉六和齊彥名心裏也涼了半截,甚至想過占山為王,苟活後半生。

當千餘艘漕運船被焚的訊息傳來時,劉七隻是淡淡笑了笑,無所謂地繼續喝酒。

屠城的惡名都算到了他頭上,多一莊燒糧船的罵名又算什麽呢。

他隻是不甘心。

憑什麽。

憑什麽他為她拋頭顱灑熱血,甚至連老孃家小都死了,她卻能翻臉無情,連個招安的機會都不給。

這個女人,真的是薄情寡義。

可是,即便如此,他還是捨不得殺她。

京城又有訊息傳來,說皇後囚禁皇帝,獨攬大權。

他心裏反而舒坦多了。

她不僅對他薄情,對她的丈夫,皇帝都這樣狠辣無情。

他這一生,捅過親王,射過皇帝,愛過皇後,還曾當過令人聞風喪膽的賊首。

活得轟轟烈烈,也算值了。

劉六麵容嚴肅地拿過來找他。

“魯王府長史派人送來的密信,”劉六眼底閃過一抹狠戾,“朝廷不肯招安我們,未必沒有旁人不肯!”

劉七大致看了一遍信,“哥哥是想投奔魯王?”

劉六一拍桌子,“你也看到了,現如今皇上被囚,各地藩王們蠢蠢欲動,就想著能借‘清君側’的由頭分一杯羹。”

“咱們有人,也未必不能有個從龍之功!”

劉七把信一扔,又懶洋洋躺了回去,“就憑咱們這些人?”

劉六氣得吹鬍子瞪眼,“你又何必滅自己誌氣,漲他人威風?!”

“老七,哥知道你心裏不舒坦,既然不舒坦,自己在這喝悶酒有什麽用?”

“不如殺回京城,抓住那個女人,逼問她,為什麽就是不肯給咱兄弟一條生路?!”

“你即便在這喝酒把自己喝死,人家也不會多看你一眼,反而幸災樂禍,那個大反賊終於把自己作死了!”

劉七愣了一下,唇角勾起幾分譏嘲,“也是。”

劉六趁機再進一步,“你若是能像當年太祖皇帝那樣,打下半壁江山,你看她可還敢小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