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劉七,必須死

直到點好一碗“海上升明月”的茶湯遞到劉七麵前,蘇晚晚才道:“可還記得當初我說過的那句話?”

劉七譏嘲地扯了扯嘴角。

當初她說,保他活命。

結果呢?

家破人亡。

落草為寇。

現在還成了“屠城”的罪魁禍首。

他端起茶碗,一飲而盡:“記得。”

蘇晚晚挑眉,“不擔心我下了毒?”

劉七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低眸道,“賤命一條,怎麽都是個死。”

蘇晚晚臉色慢慢嚴肅,“劉七,必須死。”

劉七身子僵住。

慢慢抬眸看她。

先是不敢置信。

還有失望,難過,不一而足,極其複雜。

蘇晚晚盯著他的眼睛:“屠城惡行,罪不可恕。”

她不會保他。

劉七下頜線繃緊,良久,擠出一絲笑。

那笑容,苦澀又難過。

他的聲音極其沙啞:“你就不想知道,是不是我做的。”

鶴影垂眸掩去心酸。

在她眼裏,劉七向來是個不羈狂妄的角色。

殺人放火,行俠仗義,都能和他沾上邊。

對什麽都不在乎。

當了反賊被朝廷官軍追剿,還能來去自如、囂張至極。

此時此刻,卻流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委屈。

“有區別嗎?”蘇晚晚聲音平靜。

“縱容別人,使用你的名頭行凶,便是你的過錯。”

劉七仰起頭,修長的脖頸微微彎曲,露出性感的喉結。

特地修過麵,俊眼修眉。

光看側麵的輪廓,便知道,這是個英俊的男子,年紀輕輕,滿滿的活力與不羈。

他隻是用力眨了眨眼睛。

淡淡道:“行。”

刷!

抽出腰刀。

屋子裏寒光閃爍。

鶴影嚇得趕緊擋到蘇晚晚身前:“不可放肆!”

劉七直接一刀劈砍下去,麵前的茶桌頓時斷成兩截。

古人有割袍斷義。

今有他劉七劈桌斷義。

他沒再看蘇晚晚和鶴影,轉身要離開。

“站住!”蘇晚晚喊住他。

劉七腳步並不停頓,就要出門。

蘇晚晚的聲音很輕:“你就甘心一輩子被人利用?”

“他們打著你的名號,做盡惡事,記在你頭上。”

蘇晚晚頓了頓,“也算在我頭上。”

劉七停住腳步,冷嗤:“有什麽區別?”

“有。”蘇晚晚還坐在原地,巍然不動。

“劉宸,這纔是你的本名。宸字代表著北極星,比喻帝王。”

“你素來有野心,不是嗎?”

劉七身子僵住,慢慢轉身。

麵色愕然。

這個女人瘋了?

鼓勵他造反,鼓勵他當皇帝?

她可是大梁皇後!

劉七冷笑:“你可真是,不害死我,決不罷休!”

蘇晚晚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些許,眼神銳利:

“怎麽,怕了?”

“棗強縣滿城百姓,四千八百條命,就不是命了?!”

劉七臉色陰沉:“你到底想要什麽?!”

蘇晚晚站起身,深深吸了口氣,目光如炬:

“我想要的,是王師北定中原,剿殺所有反賊流寇。”

“是所有沉冤得以昭雪。”

“是那些與流寇勾結的官員,惶惶不可終日,悔不當初!”

“我想要的,是人心所向,百姓安居樂業,再無流寇作亂,無屍橫遍野!”

她拿出一道聖旨扔過來。

劉七伸手從空中接住。

聖旨上明明白白寫著:

劉六、劉七、齊彥明、楊虎、李隆等賊首罪不可赦,軍民人等若擒賊首,即授世襲正千戶,賞銀一千兩,文武職官升三級,賞如之武職準世襲,文職免官後子孫世襲百戶。

若賊首自相擒斬者,不僅免罪,還能按照上述內容升賞。

劉七隨手把聖旨團起來,冷笑。

“老子的頭才值一千兩銀子?看不起誰呢?”

“近萬反賊就在京畿,在朝廷眼裏這麽不值錢?”

蘇晚晚:“一群烏合之眾。”

“棗強縣知縣護城而死,其子也不過錄為錦衣衛世襲百戶。”

“你值一個世襲的正千戶,該知足了。”

劉七抱著刀沉默不語。

鶴影:“……”

這個有什麽好談價還價的嗎?

鶴影心裏一片冰涼。

雖說劉七點名要見自己。

可自從進入這個房間,他的視線和精力就沒有在自己身上停留過半分。

“趙鐩打出的旗號是除暴安良,翦滅貪官汙吏,你們做到了嗎?”蘇晚晚開口了。

劉七視線淩厲的射向她。

到這個時候,她還要利用他!

不給他活路,沒有招安。

隻有繼續殺下去,不停破城搶劫,威懾那些高高在上的地方官!

直到最後無路可逃,力竭戰死。

這纔是上位者的謀略。

在她眼裏,他就是一顆棋子。

即便落了草為了寇,也要發揮最大的價值,為權勢的爭鬥流幹最後一滴血,最後一滴汗。

他甚至沒有叫停的權利。

蘇晚晚的視線與他的視線在空中交鋒,兩人誰都不曾退卻。

突然,劉七警覺地豎了豎耳朵,咬牙切齒:“你想抓我?”

外頭多了一些輕盈的腳步聲。

很顯然是功夫不弱的練家子。

來之前,他特地踩過點,確定此處安全才現身的。

看來,她剛纔出言相留,就是為了爭取時間!

“留下你。”蘇晚晚微笑,“至於能不能逃走,看你自己的本事。”

劉七抿唇,周身氣息冷得可怕。

他走到窗邊,仔細又謹慎地打量外頭的情景。

對麵屋頂上已經藏著好幾個弓箭手。

強行出去,應該會被射成篩子。

蘇晚晚讓鶴影把劈成兩半的桌子收拾一下,又轉到旁邊的茶桌上,邀請劉七坐下。

“既然走不掉,不如留下看看好戲。”

……

霸州城內。

趙鐩滿麵震驚:“不招安了?首輔大人怎麽說?”

李東謙最信任的陳管事皺眉,“朝廷下了新旨意。已經任命新提督陸完,召集宣府、延綏並京營官軍一同剿賊。”

趙鐩麵如死灰。

陳管事道:“趙將軍放心,尊夫人和小姐都已經安置妥當。”

趙鐩聽到將軍兩個字,心裏還是有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不是說朝廷鐵定會招安?”

出將入相,是所有讀書人的夢想。

“小人也不清楚。”陳管事麵色為難,“大概是棗強縣的屠城慘案太過慘烈,引起朝廷內外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