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敷衍如此明顯

“鶴影姑娘,怎麽出現在這裏?”郭勳酒醒了大半,皺眉走近。

濃鬱的酒氣撲麵而來。

鶴影往後躲避。

她不想和郭勳再有什麽牽扯了。

郭勳卻捉住她的手腕:“姑孃家怎可現身此處?我送你離開。”

鶴影卻用力掙脫,“郭侯爺請自重。”

指了指剛循聲找過來的劉七,“我找人。”

劉七正懶洋洋倚著包廂門框,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

郭勳臉色黑沉下來,冷冷看著鶴影與劉七進了包廂。

劉七坐下沏茶,把茶杯送到鶴影跟前:

“武定侯功夫不錯,也不委屈你。”

鶴影恨恨地看著他:“我的事不用你管,也請收起你的小心思,別肖想不該肖想之人!”

劉七倒是氣笑了,“我肖想誰了?”

鶴影盯著他,眼神帶著警告:“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劉七冷嗤:“怎麽,你又不是我哥,還管我惦記我嫂子?”

鶴影愣住了。

她依稀記得劉七嫂子的模樣,是個溫柔的小家碧玉。

鶴影頓時覺得天清雲淡,麵前的茶水都噴香了不少。

……

張詠靜靜看著眼前的坤寧宮。

從乾清門值班房到這裏的距離並不算遠。

卻像天塹一般的距離。

蘇晚晚端坐在正殿,神色凝重:

“張大伴,蘇家大火一案遲遲沒有進展,有勞您費心,幫本宮查出幕後真凶。”

要是以前,她是不敢找這些大太監問這事的。

可經曆過上次的動蕩,

張詠沒有大包大攬:“此事東廠提督馬永成應該清楚,問他最為妥當。”

馬永成來得很快,態度也很謙卑,直接跪地:

“此事是柳內相授意,相關人證物證本來都在詔獄,後來卻被人故意銷毀。”

馬永成說了幾個經辦此事的錦衣衛番子性命,這些人後來辦事時全都出了意外。

蘇晚晚愣怔住。

這事她有準備,可人證物證都在詔獄了,陸行簡會完全不知道?

她讓馬永成下去,單獨問張詠:

“這事有幾分可信?”

頓了頓,還是艱難地問出口:“皇上知道嗎?”

張詠沉默了一會兒,“是真的。”

“皇上應該知道,是他下令銷毀的這些人證物證。”

蘇晚晚如同被人從頭澆了一盆涼水。

心髒一陣抽痛。

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她伸手去端桌子上的茶杯。

卻因為手抖得太厲害,茶水溢位來。

被枕邊人欺騙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啊。

他明明知道她一直想查出蘇家大火的幕後真凶。

卻做了幫凶,把這件事壓了下去。

所以,在他眼裏,蘇家大火其實壓根不算什麽事。

她所經曆的絕望和痛苦,在他眼裏,大概不值一提。

蘇晚晚臉色白得厲害,強撐著身體對張詠道:“本宮知道了。”

張詠眼裏閃過一抹憐惜。

“娘娘若是要報仇,隻怕時機未到。”

蘇晚晚勉強笑了笑,比哭還難看:

“皇上不想讓我報仇,我有什麽辦法?”

“可是,他為什麽不和我直說?”

“就因為我好欺負嗎?”

口口聲聲說愛她的枕邊人,卻是欺她瞞她最深之人。

張詠心有不忍:“娘娘若要報仇,微臣願效犬馬之勞。”

這事其實也算順勢而為。

皇帝一直縱容柳溍,“捧殺”的意味不要太明顯。

偏偏柳溍一條路走到黑,最好的下場也就是苟活一條性命去南京孝陵種菜。

蘇晚晚怔住。

她的丈夫,不曾真心想過幫她報仇。

反而是一個沒什麽關係的宦官願意幫她。

她傷心地搖了搖頭:“不必了,這事張大伴就當不知道,免得招致災禍。”

張詠微微抿了一下唇,垂眸掩去眸中情緒。

張詠離開後,小宮女拿來遼東八百裏加急傳來的信件。

這些信件每天都有,草書即興而就,有的寫得歪歪扭扭,或許是在馬車或者馬背上匆匆寫的。

有的是“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時。”

有的信紙裏頭夾著一朵壓扁的花,上頭隻兩個字:“勿念。”

蘇晚晚之前也是每天都寫信,告訴他今天的奏摺都有哪些,她是怎麽處理的。

最後附帶問一句,路上熱不熱,飯食可口否,讓他注意休息別中暑。

洋洋灑灑有好幾頁。

以前還不怎麽覺得。

現在一看這信,隻覺得諷刺至極。

八百裏加急成本很高,有時候驛卒會跑死,馬匹也會跑得累死。

他卻隻傳這一兩句廢話。

敷衍如此明顯,她卻看不穿。

小宮女問:“娘娘,現在寫回信,還是我晚上再寫?”

蘇晚晚一點都沒有心情:“不寫。”

以後都不寫了。

浪費精神和人力物力。

……

陸行簡一連幾天沒收到蘇晚晚的信,心頭不安,寫了封信讓孟嶽親自回京一趟。

孟嶽跑掉了半條命,才趕到京城,急匆匆到了坤寧宮。

宮人正在稟報:“劉閣老出城掃墓,遇到山匪打劫,出事了!”

蘇晚晚睜大眼睛:“怎麽可能?”

京畿治安何至於差到這個地步?

“快,快傳太醫過去診治!”

蘇晚晚站起身,身子卻晃了晃,直接噴出一口鮮血,暈了過去。

孟嶽都快瘋了。

卻找不到鶴影,隻見到小宮女和小內侍。

孟嶽讓人去找鶴影,卻聽人回轉,鶴影離開京城去邊疆販馬去了。

太醫很快過來,後麵還跟著行色匆匆的張詠。

太醫說娘娘是驟然受驚才吐血,加上平日太勞累,需要臥床靜養。

蘇晚晚臉色白得像紙,閉著眼一動不動。

太醫開的藥方,張詠接過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抓來的藥也親自過問才讓人在床前煎藥。

半點不離眼。

孟嶽心想,張太監管的是宮中禁衛,怎麽連皇後娘孃的藥食也過問起來了?

可此時鶴影不在,坤寧宮剩下服侍的人雖也有得力的,畢竟年輕,鎮不住場子。

張詠在這坐鎮也說得過去。

蘇晚晚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孟嶽把陸行簡的書信呈上來,又說會盡快把蘇晚晚病倒的訊息加急告訴皇帝。

蘇晚晚卻語氣淡淡,拆了信隨意瞥了一眼就沒再看。

淡淡道:“不必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