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很招人

他當即讓人上了道奏摺,鴻臚寺請皇上禦經筵。

奏摺答複是:朕偶感微嗽,且等三月以聞。

皇上病了?

柳溍內心快速活動起來。

這可是個身體素質極佳的主兒,狠勁兒十足。

當年江南中刀受重傷,聽說孝肅太皇太後病危,稍稍恢複便急匆匆往京城趕。

居然會以咳嗽為由拒絕禦經筵。

這不是他的作風。

因為,皇上依舊連續兩年不曾禦經筵,當年還曾因為這事被蘇首輔上奏摺罵得很難聽。

對這事深惡痛絕。

怎麽可能會答應這事?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處處是疑點。

……

這天硯哥兒下學,蘇晚晚又去東苑接孩子。

相比於上次的謹慎,楊稹倒是坦然許多。

“娘娘上次的計策甚好,至少柳內相行事有所收斂,罷黜貪濫不謹、或罷軟無為、或年老有疾的官員,啟用了一批廉能昭著、撫字有方之人。”

蘇晚晚隻是淡淡笑了下:“若不是楊先生運籌帷幄,引導輿論,也不會有這個結果。”

楊稹是個精明的。

柳溍和其黨羽張彩的惡行被廣為傳唱,暴跳如雷,查來查去卻查不出背後始作俑者。

隻知道是讀書人所為,半點也沒疑心到楊稹身上。

畢竟他隻是個還在讀書的舉子,父親朝中為官,實在犯不著得罪柳內相。

楊稹波瀾不驚:“娘娘謬讚了。”

這是蘇晚晚第一次尋他辦事。

若是辦砸了,隻怕蘇晚晚以後再也不會找他。

無論是為了證明自己,還是給她留個好印象,他都會全力以赴。

果然。

蘇晚晚又有事來找他。

“楊先生可知,為何這次禦史台提議查盤南北直隸及浙江諸省錢糧?”

查盤錢糧,是個絕佳的打擊異己安插黨羽的手段。

九邊錢糧查了兩遍,還沒塵埃落定,現在又要查南北直隸和浙江諸省。

也不怕步子邁的太大出問題。

如果是陸行簡在,他膽子大,這麽做倒是可以理解。

可他不在宮裏,這個奏摺上得就耐人尋味了。

搞個不好,這個摺子會把天捅出個窟窿。

那些貪汙腐敗的官員狗急跳牆,和居心叵測之人勾結在一起改天換日也不是不可能。

蘇晚晚性子謹慎,暫時不敢把這個奏摺批下去。

楊稹挑了挑眉。

她一個女流之輩,對前朝之事關注得真多。

太祖皇帝的“後宮不得幹政”,已經淪為虛設。

隻是皇帝都不反對,他一個區區舉子,又有什麽立場反對?

楊稹聽父親提起過此事,倒是如數家珍:

“娘娘可曾聽說過京債?”

蘇晚晚蹙眉:“何為京債?”

楊稹唇角勾起幾分譏諷:

“年末各地官員進京朝覲,畏懼九千歲,擔心惹上禍事,於是四處籌措銀兩進行賄賂。”

“每省二萬餘兩,從京中富戶手裏借貸,等複任時取官庫所貯加倍償還,名曰京債。”

“這事動靜太大,上下官員全都參與進去,恬不為異。”

“估計是九千歲自己覺得不安,打算以查盤為由掩蓋其跡,又可從庫中斂銀,何樂而不為?”

蘇晚晚呆住了。

柳溍明目張膽貪汙到了這個地步,陸行簡都不打算處置他。

隻說還不到時候。

心中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浮了上來。

好你個陸行簡。

真是老奸巨猾!

去年搞得天怒人怨,賣官鬻爵,也就刮到四十萬兩銀子。

現在把柳溍這個貪官牌子立住,四方貪汙受賄。

就等把羊養肥了再宰。

蘇晚晚抿抿唇,隻是說“本宮知道了。”

楊稹看著蘇晚晚離去的背影,默了一會兒。

正月元宵節,他陪著妻子去看花燈,其實看到蘇晚晚在眾人簇擁下上了馬車。

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在這種節日裏孤零零看花燈,說實話,有幾分淒涼。

不知為何,他腦中一直盤旋著她挑眉問他的樣子:“怎麽,先生怕了?”

又冷又美,孤傲倔強。

實際上,他自己新娶的妻子也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

對他很是敬重,是溫柔安靜的性子。

隻是不知道為何,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蘇晚晚看起來也溫柔安靜,可骨子裏有股勁兒,很招人。

以前他覺得自己隻是好奇。

現在娶了妻,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所幸他善於掩飾,除了偶爾半夜夢回的遺憾,並沒有旁的表露。

甚至在與她說話時,眼神坦蕩清冷,叫人看不出任何異樣。

……

蘇晚晚批了那道盤查南北直隸及浙江諸省錢糧的奏摺。

如果天要破個窟窿,有個高的頂著,她怕什麽呢。

周婉秀還是如願嫁給了徐鵬舉。

蘇晚晚就當不知道。

外祖父之死,陸行簡攔著她不許報複,她隻能按下性子。

結果二月還沒過完,大外祖父也過世了。

蘇晚晚並沒有親自過去弔唁,隻是派人表達哀悼。

這個時候,不僅柳溍,其他有心人也察覺出幾分不對勁。

皇後還好,皇帝可是有一個多月沒露麵了。

很快一道彈劾祖父蘇健的奏摺擺上了案頭。

理由極其牽強附會。

說是當年舉薦懷材抱德之士,有四人是次輔謝閣老的同鄉。

祖父是草擬詔書之人,有徇私援引之弊,應該治罪,下鎮撫司鞫問。

蘇晚晚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祖父年事已高,去詔獄一趟,還有命活著出來?

針對完楊家舅爺和程家姑父,現在矛頭直指祖父!

這是要徹底打壓她孃家勢力。

蘇晚晚讓人給邱夫人送了封信。

很快吏部尚書就此事彈劾了一係列官員,說他們舉報失實,應當下鎮撫司大獄審問。

柳溍氣得七竅生煙:“好你個劉宇,果然與蘇家穿一條褲子!”

幸虧當初把他從兵部挪開。

而錦衣衛鎮撫司以沒有皇命為由,又涉及到兩位致仕閣老,堅決不肯派人去抓蘇健。

柳溍眼神閃過一絲狠厲。

蘇皇後要牝雞司晨,把持批紅權不撒手,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了。

他直接去了內閣,表示必須逮捕致仕的蘇閣老和謝閣老,抄沒其家。

首輔李東謙不卑不亢,抬了抬眼皮:

“如果僅以草詔之故便該抄家下獄,那我們整個內閣是不是全都應該下獄?”

“柳內相,您今兒個是想來把整個內閣都鏟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