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真當他死了?!

隻有那些核心虛弱的男人,才會在比自己低階、奉承自己的女人身上獲得優越感。

而真正的強者,更加慕強。

如果不是他例行巡邏走到這裏,大概也不會見到她這副媚態。

很難說她是不是故意為之。

如果是故意的……

張詠的心髒急劇跳動,緊縮。

巨大的痛苦襲來。

他隻是個閹人……何德何能?

更令人抗拒和不安的是,這痛苦還伴隨著巨大的快樂。

是種被認可、被欣賞的圓滿。

作為男人,作為雄性,被最尊貴最美麗異性認可。

說到底,他也不過是個擁有正常七情六慾的普通男人而已。

“誰在那?”

蘇晚晚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幽靜的男子聲音。

簡單的一句話,讓蘇晚晚身子僵住,醉意瞬間消散了大半。

是陸行簡。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空氣冰冷而僵硬。

蘇晚晚盡可能保持平靜,搖搖晃晃地轉身。

隻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在她差點穩不住身形的那一刻,張詠伸手扶住她:

“娘娘,小心。”

蘇晚晚大感意外,忍不住抬眸看了張詠一眼。

張詠麵容端肅平靜,看不出什麽情緒。

在她印象裏,張詠是個冷酷無情的人。

她的多次放低身段示好,如同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這個攙扶和提醒,完全不是他的作風。

卻有些不合時宜。

蘇晚晚站穩後,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真誠道謝:“多謝張大伴。”

張詠縮回手,行個抱拳禮:“恭送娘娘回宮。”

蘇晚晚沒有留意到,他沒有再自稱奴婢。

鶴影這時趕了過來,上前扶住蘇晚晚,關切地問:

“娘娘,可是頭暈?”

陸行簡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隻是語氣淡淡地命令:

“扶皇後回去。”

鶴影扶著蘇晚晚先走一步,雪地上留下劍拔弩張的兩個男人。

其他隨從早就避得遠遠的。

陸行簡上下打量張詠,眼神冰寒幽冷。

“想女人了?”

張詠沉默了幾瞬,辯解道:“皇上,方纔隻是……”

陸行簡麵無表情,語氣輕飄飄的,卻隱隱有雷霆萬鈞,直接打斷他。

“皇後,也是你能肖想的?”

張詠當著他的麵去扶蘇晚晚,看似無意,其中隱約的挑釁意味,他卻太懂了。

張詠神色平靜,躬身道:

“皇上言重了。皇後娘娘喝醉酒黯然神傷而已,微臣巡邏到這,剛好遇到。”

他的話風一轉,帶上了幾分勸諫意味:

“馬姑孃的事,皇上您不必把氣都撒在皇後娘娘頭上。”

“您這樣疏遠為難皇後娘娘,宮裏宮外的人會落井下石,她的日子隻會越來越難。”

他抬眸看向陸行簡,語氣誠懇:

“皇後娘娘心高氣傲,不肯低頭,猶如這雪中寒梅,孤傲堅韌,應該被憐惜,被珍重。”

馬姬那種女人空有美貌,浮誇做作,和皇後相提並論都是對皇後的不尊重。

隻是,他其實更願意看到皇上去寵馬姬或者別的女人。

陸行簡下頜線緊緊繃起,語氣涼薄而諷刺。

“朕的皇後,倒是勞你費心。”

上次他的警告,很顯然張詠全然沒有聽進去。

張詠低頭行禮:“帝後和睦則社稷安穩,正是眾望所歸,微臣職責所在。”

好一個職責所在。

說得比唱得都好聽。

陸行簡冷冷笑了一下,眼底愈發冰冷,拂袖而去。

他從坤寧門進入內廷,視線在坤寧宮門口那三個雪人上停頓了一下。

蘇晚晚已經在鶴影的侍奉下睡了。

陸行簡帶著一身寒意進門時,鶴影正領著小宮女們收拾臉盆、帕子,見到陸行簡便忙不迭地退下。

陸行簡默默坐到床邊。

蘇晚晚假裝睡著,實在不想與他吵架。

可是長長的睫羽還是偶爾撲閃,如同展翅欲飛的蝴蝶。

床頭燈光影影綽綽地照過來,睫羽在她臉上留下一層淡淡的陰影。

靜謐而美好。

陸行簡靜靜看著她,努力平複著心中的怒火。

最後從懷裏掏出個小物件,遞到她手中。

蘇晚晚終於睜開眼睛,打量著手中的東西。

這是個木頭雕的小人偶。

做工粗糙,人形的輪廓卻大致清晰。

是個穿著宮裝的女人,溫柔的眉眼和削肩細腰,整體的感覺很像蘇晚晚。

人偶中空,裏頭還有張字條。

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字:娘親。

蘇晚晚瞬間淚流滿麵,把人偶按在胸前,就像在抱著她的小寶貝。

聲音哽咽而細弱:“你見到他了?”

“嗯。”

空氣又安靜下來。

陸行簡開了口,聲音有淡淡的沙啞:

“一起吃了浮元子,堆了雪人。”

為了能抱抱他的兒子,他不得不把錢檸的兒子和幹兒子都挨個抱了一遍。

他其實並不是多麽喜歡孩子的人。

可三個差不多大的孩子站在麵前時,他就覺得衍哥兒特別可愛,也特別委屈。

委屈到,親生父母健在卻不敢相認,隻能像個孤兒一樣寄人籬下。

他煩躁地切斷念頭,不讓自己繼續往下想。

李榮的死,讓他更理性、更冷靜地看待身邊權勢各方的角力。

身為皇帝,他依賴身邊的宦官為他鞏固權力。

同時也被他們嚴密監視和管控。

那些既得利益者,怎麽能容忍冒出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威脅到他們的權勢和地位呢?

沒有比他更願意放權給宦官、更依賴宦官的皇帝了。

所以他暫時是安全的。

可是,在文官裏擁有廣泛基礎和號召力的蘇皇後就不一定了。

蘇閣老還活著,身體健碩。

蘇皇後隻要誕下皇子,蘇家勢力很可能捲土重來。

蘇閣老當初堅決要殺的“八虎”,絕不可能容忍這種情況發生。

他即便有心護住妻兒,他身邊倚重的那些人也不會遂他的心意。

一邊是妻兒,一邊是日益膨脹的昔日親信。

他需要在這種複雜的境況中小心翼翼地平衡局麵,改善局麵。

猶如在高空走索,一不小心很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而現在,情況更複雜了。

張詠還覬覦他的妻子。

她蘇晚晚,從來不缺愛慕者。

在他們冷戰的這些日子裏,她居然瞄上了張詠這個閹人?

真當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