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你們娘兒倆受委屈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錢檸,行禮道:

“啟稟皇上,戶部上了奏摺,近五年九邊還有折糧、折草、戶口食鹽、農民贓罰鹽及帶運馬草、麥、鈔、布,折銀兩共五百十三萬兩,宜一並稽覈。”

他知道這個錢檸。

憲宗時雲南鎮守太監錢能的養子。

錢能在雲南大肆斂財引得天怒人怨,經曆過多次彈劾卻屹立不倒,後來被調到南京任閑職養老,就是錢檸這個養子給他養老送終。

憑著錢能的餘蔭,錢檸也襲了個錦衣衛百戶的職位。

這幾年在京城摸爬滾打,居然都混到皇上跟前得到青睞,是有幾分能耐。

蘇晚晚臉色微變。

戶部居然也來插一腳。

也能理解,內府十庫裏有六庫都是戶部參與監查。

多年勾結下來,怎麽可能幹淨?

陸行簡沒有說話,隻是把弓拉至滿月狀,眯了眯眼瞄準靶心,鬆手,手中的箭矢飛出。

正中靶心。

柳溍緊張地嚥了咽口水,抬頭悄悄打量皇上的神色。

皇上剛才凝神瞄準的時候,下頜線繃得很緊,臉色分外冷峻。

難道是不同意?

他心裏打起了鼓。

如果不同意,那用什麽法子打消皇上徹查內府十庫的念頭?

他的視線不動聲色地落在蘇皇後身上,又在硯哥兒臉上掃了一圈。

蘇皇後和她牽著的養子長得可真像。

柳溍微微眯了眯眼睛。

乾東五所,可是皇子們開府建衙前在宮裏的住處。

皇後意欲何為?

硯哥兒害怕地往後縮了縮身體。

空氣一時有些緊繃。

就連站成一排的錢永安、錢傑和錢衍三人,也都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有點緊張。

陸行簡漫不經心地把弓放下,語氣淡淡:

“內閣的意思呢?”

柳溍已經和內閣那邊打好了招呼:

“內閣的意思是,差遣給事中、禦史等分行稽覈,若有侵盜浪費諸弊,從實參奏。”

陸行簡拿起另一把弓,心不在焉地說:

“朕允了。”

柳溍心頭大喜。

五百萬兩白銀,價值五百萬兩白銀的實物,一共千萬兩銀子、跨度追溯六年的大型九邊稽覈案,就這麽輕鬆通過了。

皇上對他的信任還真是無以複加。

這麽大的案子在推動,安全起見,皇上就決計不會再對內府十庫徹查動真格。

柳溍還想說點什麽,見陸行簡忙得很,沒空搭理他,也就識趣地告退了。

……

鶴影與劉七站在榮王府側門不遠處,看著雁容被領了進去。

劉七懶洋洋地嗤笑:“你們夫人實在濫好人,這種背主的奴婢也成全,不怕再遭背刺?”

鶴影搖頭,“我也不懂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劉七冷哼,轉身要走,語氣奚落,非常不認可蘇晚晚這種做法。

“縱容這種刁奴,隻會讓其他奴纔有樣學樣。反正出賣主子後果也不嚴重,賣就賣嘍。”

鶴影愣住。

隨即警惕地轉頭看劉七。

“你難不成背叛我們夫人?”

劉七沒理她,已經越走越遠。

鶴影提起裙子追上去擋住他的去路:“你可別打這歪主意,哼,否則,我會要你好看!”

說著她舉起拳頭,做出張牙舞爪的威脅架勢。

劉七用手裏的劍柄輕輕敲了一下鶴影的腦袋:“你不如現在就試試,怎麽讓我好看。”

鶴影額頭被敲得生疼,眼淚都出來了。

“是以身相許,還是親我一口?”劉七擠了擠眼睛,逗弄道。

鶴影哪裏曾被人這樣調戲過?頓時紅了臉,啐道:

“你胡說什麽?!”

她跺了跺腳,指著榮王府方向:

“你給我把人盯好了,有什麽異動第一時間報上來,不許偷懶耍滑!”

劉七微微俯身湊到鶴影耳邊,“你拿什麽威脅我?”

鶴影身子緊繃,慌亂地往後退了兩步,警惕地問:

“說話就說話,你湊那麽近做什麽?”

劉七眯了眯眼睛,唇角勾起幾分涼薄,“你喜歡我?”

鶴影像被針刺了一下,瞬間挺直腰板:

“你血口噴人!我見過的好男兒多了去了,怎麽可能看上你這種江湖草莽?!”

劉七冷嗤:“那就好。小爺我可不喜歡你這種清湯寡水的女人。”

鶴影氣得眼眶都紅了,“你自然不會喜歡我這種女人,隻會喜歡逛青樓。”

“我那天都看到你從花枝巷出來!”

花枝巷裏全是青樓妓館,是京城著名的銷金窟。

劉七臉色慢慢變得涼下去,無所謂地聳聳肩,“是又怎樣?”

“你怎麽可以那麽無恥?!”

鶴影瞪大眼睛,身子有些發抖,緊緊握住拳頭。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生氣。

劉七懶懶地抱著胳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小爺有錢有才又有顏,花錢買逍遙快活,窯姐兒都巴不得奉承我,怎麽無恥了?”

說著壓低聲音湊近,似笑非笑,

“你也可以領你們夫人去試試,我給你們介紹俊俏小倌兒,包準滿意。”

鶴影:“……”

越說還越沒邊兒了。

半晌她才平靜下來,悠悠道:

“大可不必。”

“你的私事我管不著。隻是你既然為我家夫人辦事,就應該盡職盡責,別為了那點私慾耽誤了正事。”

劉七盯著她的臉看了一會兒,“送你回去?”

鶴影不打算再理會他,“不必你費心。”

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實在搞不懂,娘娘為什麽非要招攬劉七這樣的人。

沒臉沒皮,毫無下限,哪有武定侯世子郭勳那樣世家子弟的風度?

劉七聳聳肩。

……

當天晚上,陸行簡在書房裏待到很晚。

蘇晚晚披著衣裳過去找時,書房裏黑黢黢的,沒點燈。

陸行簡靜靜坐在窗邊。

月光從外麵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他的臉在月光下格外地英挺冷峻。

蘇晚晚柔聲道:“該歇了。”

陸行簡深深吸了口氣,把蘇晚晚拉到腿上坐下,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絲。

“你們娘兒倆受委屈了。”

蘇晚晚垂下眼眸,隻是握住他的手。

親生父子、母子相見卻不能相認,實在憋屈。

隻是自幼在宮中生活,她早就知道,誰不受委屈呢?

即便貴為皇帝,有委屈也得憋著。

疲憊沙啞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衍哥兒還不能暴露身份,你要是想他,多讓他進宮幾次好了,嗯?”

蘇晚晚隻是輕輕點頭。

沉默許久,蘇晚晚問,“錢檸可靠嗎?”

“嗯,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