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們郎有情妾有意

蘇晚晚隻覺得天旋地轉,全身乏力,卻還在微弱地掙紮:

“我沒事……”

陸行簡把人直接打橫抱起,聲音冰冷得不帶絲毫感情:“傳太醫。”

顧子鈺也快步走過來伸手:“我來抱她!”

陸行簡抿著唇,冷森森地看了他一眼,麵無表情地抱著人大步離去。

顧子鈺素來掛著笑的臉上也多了兩分冷然。

皇上對晚晚姐的心思,不一般。

周婉秀感覺到氣氛的劍拔弩張,頭皮一陣發麻。

忙不迭地吩咐管事準備熱水和熬藥的器具。

太醫是跟陸行簡一起過來的。

說蘇晚晚是大病初癒就去騎馬受了風,以至於病情反複,又發起熱。

得細心嗬護,不能再劇烈活動。

顧子鈺被內侍攔在房門外,聽到這些話腸子都悔青了。

他沒想到蘇晚晚嬌弱到這個地步,真是風一吹就倒。

早知道他就不帶她去騎馬了,陪她下棋也行啊。

丫鬟把熬好的藥端進房間。

陸行簡絲毫沒避諱男女之別。

坐在床前扶起蘇晚晚,讓她靠在他肩膀上,耐心地哄她喝藥。

看到這一幕,顧子鈺雙目瞪得像銅鈴,額頭青筋暴起。

他在幹嘛?!

連門都不讓我進,卻摟著她給她喂藥?!

他堂堂一個皇帝,難道還能娶個寡婦不成?!

同樣滿臉驚恐的還有周婉秀。

反倒是雁容和鶴影比較淡定,默不作聲。

她們見過陸行簡照顧醉酒的蘇晚晚一整夜……

喂個藥實在算不上什麽了。

蘇晚晚無力地靠在陸行簡的肩窩。

頭發有些鬆散,一縷青絲垂在腮邊,眼睛閉著。

整個人如同不勝春雨的梨花,叫人心生憐惜。

陸行簡慢條斯理地攪動碗裏溫熱的藥汁,帶著幾分寵溺,又怕驚到她,聲音低低地誘哄:

“乖乖把藥喝了,許你個心願。”

站在不遠處的周婉秀全身僵住,睜大眼睛。

皇帝親口允諾的心願,隻是為了哄她喝藥?

她都想替蘇晚晚把藥喝了,然後請求陸行簡把她收入後宮,成為他的妃子。

哪怕隻是遠遠看著他都是好的。

如果能得到他的寵幸,生個屬於他們的孩子,她這輩子也就圓滿了。

顧子鈺的手緊緊攥成拳頭。

無恥,太無恥了!

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這麽誘惑一個柔弱寡婦,倫理在哪裏?

道德在哪裏?

底線又在哪裏?!

他很想衝進去,卻被小內侍攔在了房門外,眼睜睜看著陸行簡對她示好。

他緊張地看向蘇晚晚,生怕她真的答應。

蘇晚晚緩緩睜開眼,眼神迷離又虛弱。

內心在進行複雜的鬥爭。

陸行簡的話,她有點心動。

慶陽伯府,夏皇後。

她一個人完全沒能力扳倒。

如果要報仇,如果要擺脫他們的迫害,她隻有借力。

隻是。

顧子鈺和陸行簡,誰纔是她最優的借力物件?

陸行簡這看似是給了她一個實現願望的機會。

實則給她挖坑。

讓她當著顧子鈺的麵選,從而讓顧子鈺知難而退。

以後她可能再也嫁不了人。

隻能當他的玩物。

為了報仇,值得搭上自己的後半生嗎?

周婉秀牙齒都快咬碎了,心髒一陣一陣地抽痛。

她從小就認識陸行簡,他向來高高在上,從未有過這麽溫柔地待過她。

陸行簡修長的手指端起藥碗,再次遞到蘇晚晚唇邊。

蘇晚晚直接推開:

“我不喝。”

她倒想看看,這個男人能為她做到什麽地步。

為了昔日情人,會不會為難自己的妻家。

陸行簡低眸看著她,心裏有點不悅,卻還是很有耐心。

“那就等會兒。”

順手把藥碗放到床邊櫃子上。

蘇晚晚側身想躺回床上,被陸行簡伸出長臂又撈回來,這下整個人都靠在他懷裏。

太親密了。

還是當著周婉秀和顧子鈺的麵。

蘇晚晚整張臉紅透,一直紅到了耳根。

水汪汪的眼睛怒瞪著陸行簡。

他真是完全不顧她的名聲。

陸行簡迎著她的視線低眸看過來,眼神如此溫柔認真。

“喝完藥睡一覺病就好了。”

聲音低低的,沙沙的,沉沉的,就像羽毛在心上輕輕掠過。

蘇晚晚的心髒慢跳一拍。

對於生病臥床的人,最渴望的就是有人溫柔耐心的陪伴照顧。

沒想到,他對自己還會有如此溫柔的一麵。

那,他會為自己所用嗎?

蘇晚晚的內心進行著激烈的鬥爭。

氣氛僵持在這裏。

打破僵局的是周婉秀,她上前一步,強撐出絲笑:

“晚姑姑是想吃鄭嬤嬤做的蜜餞了吧?”

陸行簡和蘇晚晚兩個人都回過神。

蘇晚晚的一張紅臉慢慢變白。

陸行簡的臉色慢慢變冷。

蘇晚晚用盡力氣慢慢坐直身體,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隨即表情嚴肅到有點緊繃,眼神是拒人千裏之外的疏離。

“男女授受不親,皇上請您出去,臣婦的事不必勞您費心。”

“婉秀,你侍奉皇上去用晚膳吧。”

皇家薄情,隻重利益。

這個男人太傲嬌太聰明,並不好應付。

送上門他都未必肯要。

怎麽可能為了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寡婦對自己的妻族下手?

她還是天真了。

陸行簡臉色一點點變涼,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

語氣客氣而疏離:“好好休息。”

蘇晚晚故意把他掖好的被子又抖開。

壓根不接受他的好意。

陸行簡靜靜看著她的動作,眉眼冰冷。

周婉秀緊張地嚥了咽口水,感覺自己好像說錯了話,可錯在哪裏呢?

是因為提起鄭嬤嬤了嗎?

“晚姑姑還病著,我們別打擾她休息了吧。”

周婉秀看著兩個人之間的僵持,打著圓場。

“嗯。”陸行簡淡聲回應,站起身。

整個人又恢複了淡漠疏離。

彷彿之前的溫柔和關懷是大家的錯覺。

蘇晚晚神色疲憊。

你看,眼見魚兒不肯上鉤,他連多一瞬的殷勤都懶得演。

門外的顧子鈺已經平靜下來,對剛出房門陸行簡抱拳笑道:

“勞煩皇上費心照顧晚晚姐。”

蘇晚晚那個抖開被子的動作多少帶著嫌棄。

他雖然隔得遠,但也看得清楚明白。

心裏別提多得意了。

皇上又如何?

我們晚晚姐不畏權勢,照樣不待見你。

陸行簡狹長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目光微涼:

“應該的。”

顧子鈺皺眉,嘴角微微上翹。

“長寧伯夫人托我照顧她,是我疏忽沒照顧好。”

陸行簡腳步微頓,隻是淡聲道:“嗯。”

便離開了。

顧子鈺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臉色陰晴不定。

周婉秀把夜宵送到陸行簡的房間,巧笑嫣然:

“顧二公子還守在晚姑姑門外。”

“我聽田莊的下人們說,他們郎有情妾有意,大概好事將近了。”

陸行簡本來在燈下看奏摺,聽到她的話,冷幽的目光看向她。

“你想說什麽?”

周婉秀緊張得打了個哆嗦。

煞白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聲音顫巍巍。

結巴好幾次,卻還是把話說完整了。

“皇上,您應該……會祝福他們的吧?”

“顧二說,說,要和她一雙一世人,隻愛她一個呢。”

陸行簡的臉色陰沉下來,語氣有點凶:“出去!”

周婉秀委屈得紅了眼眶,咬著唇走了。

他以前不就喜歡聽自己提晚姑姑嗎?

怎麽現在也是提她,他發那麽大的火?

和顧二在這甜蜜相處的是晚姑姑又不是我,你衝我動怒做什麽?

陸行簡讓人把夜宵撤下去,開啟窗戶讓新鮮空氣帶走煩悶壓抑的氣息。

一陣風吹過來,撲滅了燭火,屋子裏陷入黑暗。

陸行簡也沒管,閉著眼坐在那裏,任由夏夜涼風把自己吞沒。

整張臉毫無表情。

腦子裏回蕩著周婉秀的那句話:“他們郎有情妾有意。”

……

大概是因為年輕,第二天一大早醒來,蘇晚晚身體便輕鬆了不少。

隻是大腿間因為騎馬被磨得有些紅腫破皮,以至於走路姿勢都有點異樣。

她早早地爬起來出門溜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