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我不會再讓你哭的

她不想,也不敢平添事端。

挨幾句罵又不少塊肉,受著就受著吧。

隻是她太沒用了。

連自己的小貓咪都護不住。

宮人在宮後苑的柿子樹下挖了個坑,伸出兩根手指,嫌棄地捏起小貓咪的身子扔進坑裏。

小貓咪如同一塊破布落到坑底,一動不動。

宮人把土撥到坑裏,又狠狠踩了幾腳,把坑夯平。

她當時靜靜看著那一切,不敢說話,也不敢哭。

彷彿被埋進坑裏的是自己。

或許,有一天,她也會這樣被埋掉。

悄無聲息,隻有埋她的人罵罵咧咧,抱怨不已。

等宮人離開,她才走到柿子樹底下,靜靜看著那個埋著小貓咪的地方,看了很久。

後來,她安靜地回到清寧宮,沒有提過小貓咪。

她甚至都沒來得及給它起個好名字。

清寧宮上下,再沒人提到過這隻小貓咪。

彷彿它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也再沒出現過貓狗等活物。

隻有在讀書練字的時候,遇到“貓”字,陸行簡會刻意地跳過。

這才會讓她意識到,那隻小貓咪真的存在過。

並不是她夢裏才擁有過的小夥伴。

如今,他成了皇帝,她成為他的皇後。

他是想再送自己一隻小貓嗎?

蘇晚晚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半晌才幽幽地問:“真的?”

聲音帶著不敢相信。

陸行簡把她的碎發攏到耳後,眼神溫柔而堅定:“真的。”

蘇晚晚吸了吸鼻子,默默喝完粥,喝了藥。

她現在,應該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小貓咪吧?

她要給它起個最好聽的名字。

要給它最好的待遇和嗬護。

晚上睡下後,陸行簡從背後擁著她,溫暖的大手貼在她冰冷的小腹上。

一陣子暖流從他掌心流淌到她的小腹裏。

身後男人的懷抱寬大又溫暖,讓人很有安全感。

夜晚分外幽靜。

隻是響起一聲很低很低,幾不可聞的聲音。

“晚晚,我不會再讓你哭的。”

蘇晚晚大概是睡著了,沒有任何回應。

第二一大早,有錦衣衛來複命:

“畫像上的男子,是國子監監生餘承恩,與楊稹是好友。”

“那幅《桂湖曲》,是去年楊稹在四川新都老家老家所作,桂湖是新都的一個湖泊,這首詩是楊慎送別其好友胡孝思所作,字畫卻被餘承恩索要過去。”

來人頓了頓才道:“說是有位名叫馬姬的姑娘,讓餘承恩找出那副字畫給雲青。”

陸行簡聽著這話,臉色微沉,朝臥室那邊看了一眼,語氣不耐煩地打斷來人:

“這事你自己不能處理?這麽早巴巴過來回話,是朕短了你俸祿?”

蘇晚晚正好從臥室門口出來,聽到他這火氣十足的斥責,多看了那名錦衣衛一眼。

錦衣衛嚇得臉色凝重,不敢抬頭。

他沒想到皇後娘娘會在這裏。

剛才那話落在皇後耳朵裏,豈不是叫皇上難做?

一個是剛娶回家的正宮皇後娘娘,一個是寵得無法無天的心尖上美人。

兩個真往死裏掐,為難的隻會是皇上。

男人的齊人之福,消受起來總歸有點麻煩。

皇上也一樣。

“還不滾,等著朕留你用膳?”陸行簡瞪著錦衣衛,眼風示意他快走。

錦衣衛趕緊起身要走,卻被蘇晚晚喊住。

“是錢大人?”她有些猶疑不定。

“上次家父與舍妹脫困,有賴錢大人大力相助,本宮日後定當報答。”蘇晚晚語氣很誠懇。

錦衣衛隻得回轉身行禮:“卑職錢檸,奉皇命辦差,不敢居功。”

陸行簡上前牽住蘇晚晚的手,擋住她的視線,岔開話題:

“怎麽不多睡會兒?身子好點了沒?”

蘇晚晚點頭:“好多了。”

踮起腳尖越過陸行簡的肩膀,發現錢檸已經沒了蹤影。

蘇晚晚狐疑地看向陸行簡:“什麽事你搞這麽神秘?”

陸行簡心不在焉地岔開話題:

“沒什麽事,說是遼東吃空餉很厲害,跟太祖時比,軍隊不到一半,屯田卻是一半有餘。”

“太祖時軍糧軍餉不僅能自給還有盈餘,如今不僅缺糧缺餉,還年年要朝堂撥款養邊軍。”

這是他昨晚剛看到的奏摺內容,順嘴拿來搪塞。

最近兩人的關係實在是太冷太僵。

好容易稍稍緩和,他不想再多生枝節。

這種軍政大事蘇晚晚是不打算插手的,隻是說:

“好端端的何必罵人,這樣認真辦事的下屬,該多體恤賞賜纔是。”

“成,你再睡會兒,等我回來?”陸行簡說。

蘇晚晚搖頭:“不睡了,我還得回坤寧宮,淳安大長公主和榮王妃還在坤寧宮呢。”

陸行簡頓了頓,沉聲道:

“朕會讓人安排榮王就藩。至於淳安大長公主,年紀一大把,也該在家歇歇,少出來蹦躂了。”

蘇晚晚挑眉:“太皇太後那邊……”

“安南一事落定後,朕再著手處理。”陸行簡皺眉。

這次太皇太後王氏挑事兒,實在是**裸打他這個皇帝的臉。

如果不是安南使臣出事,兩廣還有賴安遠侯那邊出力,他早就出手敲打王氏了。

蘇晚晚一點就透,主動遞台階:

“宮正司那邊,皇上酌情處理吧,臣妾就不再插手了。”

陸行簡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臉上帶著絲溫柔:

“這事是你受委屈了,肚子還疼嗎?”

蘇晚晚倒是神色平和:“好很多了,隻是第一天比較疼。”

他昨天可沒覺得是她受委屈,還把氣撒她身上。

這會兒給句軟話當甜棗,她並不想要。

“好好歇著,喝藥把身子調理好,嗯?”

“多謝皇上關心。”蘇晚晚平靜的語氣,多少都帶著點疏離。

陸行簡頓了頓,沒有再說什麽。

她有多難哄,他再清楚不過。

她其實很難真心信任什麽人。

就像隻受驚過度的小刺蝟,說著口是心非的話,豎起滿身的刺,總想要逃離。

兩人用完早膳,一個去上早朝,一個回坤寧宮。

淳安大長公主和榮王妃在坤寧宮枯坐一宿,精神一直緊繃,這會兒終於被允許離開。

在門口撞到神采奕奕從乾清宮方向回來的蘇晚晚。

臉色憔悴的兩人不再多話,老老實實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