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外邪入侵,魂魄有異
寧幽把自己收拾好,在窗邊坐下,倒了杯涼茶喝。
悶熱的燥意消散不少,她慢悠悠喝了兩杯茶,這纔打開門。
春茗她們都在院子裡等著她,見她出來,伸著腦袋往屋裡看。
“回去吧,我都有些乏了。”
寧幽笑的燦爛。
她有些期待,這次沈晏清醒來,會怎麼處理她呢?
如常過了兩日,寧幽預想中的‘狂風暴雨’並冇有到來。
沈晏清大概是被她采狠了,精神不濟的休養了兩天。連老夫人那邊都冇去請安,寧幽打著探病的旗號去看他,連院子都冇進去……
十五這日,也是沈彥琛病故的第二個月,老夫人攜寧幽以及沈晏清前往祥雲寺禮佛,一來超度亡子,二來也為未出世的孫兒祈福,求個平安康健。
出發那日,天色陰沉,帶來幾分春末夏初的涼意,老夫人與寧幽同乘一輛馬車,沈晏清騎馬護衛在側。
一路上,老夫人握著寧幽的手,絮絮叨叨說著沈彥琛幼時種種,寧幽勉強應和著,看著有些精神不濟。
從風吹起的窗簾往外看,能看到沈晏清的背影,他騎在一匹棗紅色的駿馬上,玄色披風微微拂動。
書房那日過後,他對寧幽愈發疏遠防備了,連眼神都不再與她對上。
祥雲寺坐落於城郊紫霞山,是一座三百多年的古寺,據傳求神拜佛十分靈驗。紫霞山山道盤旋,古木參天,往來香客絡繹不絕。
抵達山門時,早有知客僧恭候。
老夫人被攙扶著下了車,寧幽也跟著下車,雙腳落地時,竟覺有些虛浮。
她抬頭望去,隻見寺廟殿宇巍峨,黃牆灰瓦,飛簷鬥拱間透露著沉靜肅穆的氣息。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香火味,混雜著春日山林的清冷潮濕。
梵唱之聲從遠處傳來,空靈神秘。
寧幽下意識攏了攏披風,垂下眼睫。
她向來不喜什麼寺廟道觀,隻盼著早點回去。
沈晏清在前方與知客僧交涉,安排法事流程,他解開了披風,身著素青錦袍,比平日少了幾分冷硬,多了幾分柔和,與這佛門清淨之地倒也相稱。
法事設在偏殿,幾排光頭禿驢坐在蒲團上敲著木魚誦經,檀香嫋嫋。
寧幽聽著頭疼,她天生與佛門犯衝,隻是不得不陪著老夫人,眼下老夫人跪在蒲團上,虔誠叩拜,淚眼婆娑,寧幽跪在她身側,學著樣子合掌垂首,心思非但冇有平和,反而十分混亂煩躁。
那一聲聲梵唱,如同細密的網,絲絲縷縷纏繞著她,她心想這超度亡魂的經文,不會要把她這借屍還魂的異世之人給超度了吧……
祭拜過程漫長而沉悶,好不容易走完過場,老夫人又要每個殿宇都叩拜一次,寧幽已覺得有些支撐不住,隻能拉著老夫人的衣袖撒嬌:“母親,兒媳有些乏了,心口也有些悶……可否容兒媳先去廂房歇息片刻?”
老夫人見她臉色確實不好,心疼道:“可是累著了?”
寧幽輕輕點頭。
“快,扶二夫人去廂房歇著,點上安神香。”
隨即老夫人又對著沈晏清說道:“晏清,你陪娘去正殿上香,再與住持大師說說話,捐些香油錢……”
沈晏清點頭應下,目光掠過寧幽略顯蒼白的臉,眸色深了深。
寧幽被兩個人小心攙扶著,在引路的僧人帶領來到給香客們休息的僻靜廂房。
祥雲寺的住持是一位麵容慈祥白眉白鬚的高僧,法號了悟。
老夫人與了悟大師說了會話,多是祈求佛祖保佑孫兒平安降生之類,沈晏清在一旁靜靜聽著,並不多言。
待老夫人有些倦了,丫鬟扶著去用些寺裡備下的素齋,沈晏清則與了悟大師繼續議事。
“大師……晚輩有事想要請教……”沈晏清拱手,眼神幾轉,似乎有些難言之隱。
了悟雙手合十:“施主請講。”
沈晏清沉吟片刻,斟酌措辭:“若有一人,曾經曆經生死大劫,僥倖存活後,卻性情大變,言行舉止與往日判若兩人,甚至……”
沈晏清頓了頓,想起柳氏那雙含情杏眼中一閃而過的暗金流光,他不確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但……
“甚至偶有些妖異之象,依佛門所見,此等情形,可能是何緣由?”
了悟大師抬眸,看向沈晏清,目光平和睿智,緩緩道:“阿彌陀佛,世間萬象,因果相續,施主所言情形,緣由或有多般。”
“或為驚魂未定,心神受損;或為頓悟前非,改弦更張;亦或是……”大師聲音略微低沉了些,“外邪入侵,魂魄有異。”
“外邪入侵,魂魄有異?”沈晏清心絃微動。
“然也。”了悟大師道,“譬如民間所謂‘撞客’,或修士所言‘奪舍’、‘借屍還魂’之流。然此類事,多為傳說,虛妄者眾,縱有萬一,亦屬天道不容之異數,終難長久,且多伴隨妖異之象,為正氣所克。”
借屍還魂……
沈晏清腦海中驟然閃過柳氏觸柱甦醒後的種種異常……
不……這太荒謬了……
他並非篤信鬼神之說的愚昧之人,行事更重實證與邏輯,但柳氏變化太過突兀,若真如了悟大師所言,並非簡單的性情大變,而是……
“大師,如何辨彆?”沈晏清的聲音低沉夾雜著一絲沙啞,很快消逝於風中。
了悟大師微微搖頭:“肉眼凡胎,難以洞徹幽冥。然邪不勝正,妖異之物,縱有偽裝,天長日久,終會露出破綻。或畏懼至陽至正之氣,如烈日、烈火、雷霆、香火鼎盛之寺廟;或行止有違常理,不似生人。施主若心存疑慮,不妨靜觀其變,謹守心神,多近正氣充盈之所、佩戴驅邪之物,時日一久,真假自現。”
沈晏清默然。
靜觀其變?他何嘗不是一直在靜觀其變……
“多謝大師指點。”他拱手道謝,心中那點模糊的懷疑,此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麵,漣漪漸漸擴散,再也無法平息。
辭彆了悟大師,沈晏清獨自在寺中古樹下沉思,春日山間的風帶著涼意吹來,卻吹不散他心頭的凝重。
若柳氏真的已非柳氏……那她腹中的孩子……她千方百計接近自己引誘自己,目的為何?僅僅是為了在侯府立足?還是有更大的圖謀?
他多想抓著柳氏的手質問,心底卻浮現柳氏那張泫然欲泣楚楚可憐的芙蓉麵,令他心神不定。
廂房內,寧幽似有所感,從淺寐中驚醒,莫名感到一陣心悸。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恰好看到沈晏清從不遠處的廊下走過。
他側臉的線條在寺廟清寂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硬分明。
他眉頭微鎖,心中似有萬般愁緒……
寧幽還是頭一次見他這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