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奶茶------------------------------------------,確認了一件事:公司茶水間的咖啡機是老員工專用的心照不宣。,十次裡有八次會遇到衝咖啡的前輩,然後迎來一場流程三分鐘的寒暄。她不是怕生,隻是懶得在還冇記全人名的階段就經營人脈。所以入職第二週開始,她把飲品全部換成了自帶的奶茶。。就是樓下便利店裡買的那種杯裝速溶,香芋味,熱水一衝,滿室都是香精勾兌出的那種甜。她端著一杯回工位的路上被行政部另一個姑娘小陳撞見,小陳誇張地吸了吸鼻子,說這也太香了吧,什麼牌子。林星晚笑笑,說是香芋味。,她把杯子放在桌角,低頭繼續整理下午要交的峰會方案。周姐給了她三天時間,今天已經是第二天,她還差最後一部分動線規劃冇做完。等她改到第三版,抬頭拿起杯子想喝一口時,發現杯子已經空了。——她記得自己還剩大半杯。看了一眼杯子底部,冇有茶漬,杯壁上凝著薄薄一層水珠。是有人給她倒了。但不是倒掉,是換了一杯新的。。茶水間離她工位隔了三排,剛纔坐在附近的人都還在原位,冇有誰看起來像是剛剛起身過。她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不是被冒犯,而是一種被無聲關照的妥帖。這感覺並不陌生。從小到大,父母就是這樣對她的,什麼話都不必說,事情已經做好了。但這是公司。誰會平白無故做這種事?,把杯子洗乾淨晾在了一邊。,同樣的事又發生了。,方案改到一半故意去了一趟文印室。她冇有直接去文印室,而是繞到了茶水間斜對麵的消防通道門後麵。那個位置剛好能透過門上的長條玻璃看到茶水間和她工位的方向。。。動作極輕,幾乎冇有聲音,像是怕驚動什麼。他從自己的公文包裡拿出一隻保溫杯,擰開蓋子,把裡麵的液體——奶茶色的——緩緩倒進她的杯子。倒完之後他拿起她那隻空了的速溶杯,看了一眼杯底的殘留物,似乎在確認什麼,然後轉身往茶水間的方向走去。,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有一隻極簡的黑色手錶。他走路的姿勢很特彆——背很直,腳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量過距離。。,等他離開後纔回到座位,拿起那杯奶茶。杯壁是溫熱的,溫度剛好入口。她低頭聞了聞——不是速溶的香芋味。是一股很乾淨的紅茶香氣,混著鮮奶的醇厚,糖度比她自己泡的淡很多。,她喝了兩年,從來冇跟任何人提過其實覺得有點甜了,隻是懶得換。而這一杯,像是有人替她做了那個“懶得做”的決定。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三分糖。溫度剛好。
她放下杯子,發現自己正在笑。
那天下午,她特意在內網搜了一下“顧衍舟”。基本資訊很少,但他的表彰通報有好幾篇。去年的年度Top Sales頒獎詞她反覆看了三遍,其中有一句是“以紮實的醫藥法律專業知識為客戶提供複合型解決方案”。
法學。藥學。雙學位。
她想了半天也冇想出這兩個專業拚在一起是要做什麼。一個律師轉行能理解,一個醫藥人做銷售也正常,但兩個同時有,就有點像是——一種準備。像是有人從很早的時候開始就在為某件事做準備,而這件事需要同時會看合同和懂藥。
她忽然想起入職第二週部門會議上週姐隨口提過,說銷售部的顧經理不是學銷售出身,他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其實是在一家醫藥研發公司做法務。後來跳槽才轉了銷售,結果做得比誰都好。
一個人從法務轉銷售,要麼是看中了銷售的高收入,要麼是有不得不轉的理由。而顧衍舟看起來不像是會為了錢輕易改變職業方向的人——他太冷靜了,冷靜到讓人覺得他的每一個選擇都是深思熟慮後的最優解。
那天下午她加了顧衍舟的微信,好友申請是係統自帶的“我是林星晚”。
他通過了。回覆是一條訊息:“哪個部門?”
她想笑。明明已經給她倒了三天奶茶,微信卻還在問她哪個部門。這個人裝不認識的功夫,大概和他的法律專業一樣精深。
她回他:“行政部。入職兩週了。你是顧經理吧?早上在電梯裡見過你。”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回:“嗯。”
冇了。
她盯著那個“嗯”看了半天。冇有“你好”,冇有“歡迎入職”,什麼社交禮儀都冇有。這個人就連打一個字都要稱斤論兩。
但她忽然想起今天那杯溫度剛好的奶茶,決定不跟他計較。
她給他改了一個備註名。冇有叫“顧衍舟”,也冇有叫“顧經理”,而是打了一個她自己都冇意識到的三個字:奶茶顧。
然後她發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今天那杯奶茶的空杯,文案是:“三分糖原來是這個味道。”過了大約二十分鐘,朋友圈訊息提示亮了一個紅點。
有人在下麪點了個讚。
點讚人:顧衍舟。
那是他給她點的第一個讚。也是他在她朋友圈裡唯一的互動記錄,安靜地躺在那條動態下麵,像一顆埋在深灰襯衫口袋裡的小石子,不聲不響,卻硌得她心口微微發酸。
到週五的時候,事情又發生了一次。周姐通知她下週要去鄰市出差,為一個分公司的客戶活動提供現場行政支援。部門裡除了她還有小陳一起去,銷售部那邊據說也要派人配合。
她正在整理出差物資清單,手機螢幕亮了。
“奶茶顧”發來一條訊息:“你花生過敏,出差吃飯注意點。”
她低頭看著那行字。
她記得很清楚,自己從來冇有在工作群裡提過這件事。入職體檢報告上的過敏史隻交給過HR。她跟他甚至冇說過幾次話,連正式的寒暄都冇有過,他怎麼會知道?
她打字:“你怎麼知道?”
對麵沉默了足足五分鐘。
然後訊息彈出來,是一句避重就輕的話:“上次團建訂餐的時候看到你在群裡備註了忌口。”
她翻了一下公司的訂餐群。那個群是行政部拉的,每次大型活動都會在裡麵收集飲食要求。她在那個群裡確實發過一次“花生過敏”的備註,但那是在她入職第三天,群裡有一百多號人,訊息刷屏的速度之快,她自己都忘了發過。而他,記住了。在冇有人要求他記住的情況下,一個她不熟的、連微信聊天都惜字如金的男同事,把她隨口在群裡提過的一句話存進了他腦子裡,然後在要出差的這一天,單獨拿出手機給她發了這四個字。
“注意點”。
冇有多餘的字,冇有“記得吃飯”,冇有“路上小心”。就三個字,加上她的過敏原,是四個字。
林星晚看著螢幕,把那四個字又讀了一遍。然後她做了一件她自己都冇預料到的事——她把那句聊天記錄截了個圖,存進手機相冊裡一個新建的檔案夾,名字還冇想好,就先叫它“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