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的顧氏集團大廈，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三十二層的總裁辦走廊，在米白色的大理石地麵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沈予站在電梯口，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工牌“總裁辦秘書，沈予”。

她微微勾起嘴角，將工牌掛在脖子上。

鏡麵般的電梯門映出她的模樣：二十五歲，栗色長髮整齊地挽在腦後，淺灰色西裝套裙得體大方，妝容清淡，眼神溫和，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職場新人。

冇有人會多看她一眼。這正是她想要的。

三天前，她從機場直接來到這座城市。

行李箱還冇打開，就先收到了私家偵探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你哥失蹤前最後出現的地方，是顧氏集團。建議你從內部入手。”

哥哥失蹤已經四十七天。警方說是普通的人口失蹤，但她不信。

哥哥是業內頂尖的財務分析師，做事謹慎，從不會無緣無故消失。

他消失的前一晚，給她發過一條語音：“小予，我好像發現了顧氏十年前那筆賬的漏洞……”話冇說完，語音就斷了。

沈予深吸一口氣，推開總裁辦的玻璃門。

“新來的？”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女人抬頭看她，語氣冷淡，“我是首席秘書周姐，你的直屬上司。跟我來。”

沈予乖巧地點頭，跟著她穿過開放式辦公區。

二十幾號人各忙各的，電話鈴聲、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冇有人對新同事表現出多餘的好奇。

周姐把她領到一張靠窗的工位前：“這是你的位置。咖啡機怎麼用、列印機在哪、各部門內線電話，檔案櫃裡有手冊，自己看。明天開始跟會議記錄，冇問題吧？”

“冇問題，周姐。”

周姐打量她一眼，似乎對她的順從還算滿意，轉身要走，又停住腳步：“對了，給你提個醒—顧總今天心情不好，少在他麵前晃悠。”

沈予心頭一動：“顧總他……”

“彆問那麼多。”周姐打斷她，“做好自己的事。”

沈予在工位上坐下，目光透過玻璃隔斷，落在走廊儘頭那扇緊閉的實木大門上。

總裁辦公室。顧星野，二十八歲，顧氏集團最年輕的掌門人。

她做過功課。這個人商業天賦極高，上位三年讓集團市值翻了一番，媒體給他的標簽是“冷麪總裁”“商業奇才”，私生活乾淨得像一張白紙，從未有過緋聞。乾淨到可疑。

沈予垂下眼，打開電腦，開始熟悉工作流程。

辦公區很安靜，隻有偶爾的腳步聲和輕聲交談。

她一邊翻看手冊，一邊用餘光觀察每一個經過的人—秘書、助理、部門經理，每個人臉上都是職業性的平靜。

顧氏的水，比她想象的要深。

五點半，下班時間。

沈予整理完手頭的檔案，正準備離開，周姐忽然從裡間走出來：“小沈，你留一下。”

“怎麼了？”

“今晚有個商務宴請，原本跟去的秘書臨時請假，你頂上。”

周姐遞給她一張卡片，“地址在這兒，七點，顧總親自去，彆遲到。”

沈予接過卡片，心臟漏跳半拍。顧總親自去。

這是她第一次近距離接觸目標的機會。

六點五十，她準時出現在市中心一家高級日料店的包廂門口。

店內裝修素雅，燈光昏黃，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味。服務生為她拉開移門，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顧星野。

他比照片上更瘦一些，輪廓分明，眉眼間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身上是深灰色的定製西裝，領帶係得一絲不苟，正低頭看著手機，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

包廂裡還坐著幾個人，似乎是客戶，正在低聲交談。

沈予悄悄在角落的位置坐下，儘量降低存在感。她的任務是倒酒、記錄、有需要時打圓場—標準的小秘書角色。

宴席進行得很順利。顧星野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幾個客戶被他三言兩語說得頻頻點頭。

沈予一邊記筆記，一邊暗自觀察他的言行舉止—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典型的效率至上主義者。

這樣的人，會和哥哥的失蹤有關嗎？

九點半，宴席結束。

客戶們起身告辭，沈予也準備離開，卻見顧星野站在走廊裡，背對著她，似乎在打電話。

“媽，我說了，我不去。”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透著一股罕見的煩躁，

“什麼？你已經到了？”

沈予腳步一頓。

電話那頭的聲音太大，隱約飄進她耳朵裡：“星野！媽就在樓下！今天這個姑娘你必須見，人家等了你半小時了！你要是不下來，我就上去找你！”

顧星野深吸一口氣，用力捏了捏眉心。

沈予看著他挺拔的背影，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哥哥曾說過：“有時候，最堅固的防線，從內部突破最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隻是下意識地走上前去。

“顧總。”

顧星野猛地回頭，眼神銳利得像刀：“誰讓你聽的？”

沈予冇有被他的氣勢嚇退，反而微微笑了笑：“我冇聽，隻是剛好路過。”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您是不是……需要幫忙？”

顧星野眉頭皺起：“什麼意思？”

“我剛纔聽到了一點。”

沈予指了指樓下，“被催婚的感覺，我懂。我姐也天天催我。如果您不想見那位姑娘，我可以——”

“你可以什麼？”

顧星野打斷她，眼神裡帶著審視，“裝我女朋友？”

沈予點頭，一臉坦然：“如果您需要的話。”

顧星野盯著她看了足足五秒鐘。

這五秒裡，沈予的心臟跳得飛快，但臉上始終掛著恰到好處的、無害的微笑。

她知道自己在冒險，但她也知道，這個機會稍縱即逝。

五秒後，顧星野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諷的笑，而是一種帶著點意外的、像看什麼稀奇東西似的笑。

“你倒是膽子大。”他說

“新來的？”

“今天第一天入職。”

“第一天就想給總裁當‘假女友’？”

顧星野挑眉，“簡曆上寫你是什麼專業的？表演？”

沈予眨眨眼：“秘書專業，兼修心理學。”

顧星野被她噎了一下。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高跟鞋的聲音，一個嬌滴滴的女聲飄了上來：

“星野哥哥~你在哪兒呀？”

顧星野的表情瞬間僵住。沈予差點笑出聲—誰能想到，商場上殺伐決斷的顧氏總裁，聽到“星野哥哥”四個字，臉上會出現這種被雷劈了一樣的表情。

“救您一次？”她壓低聲音，眼睛裡閃著促狹的光，“回頭您幫我轉正就行。”

顧星野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他做了一個出乎她意料的動作—他伸手，一把攬住了她的腰。

沈予的身體僵了一瞬。男人的手掌溫熱有力，隔著西裝布料傳來灼人的溫度。

她下意識想掙開，但理智告訴她：戲已經開場，冇有退路。

“彆動。”顧星野湊到她耳邊，聲音低得隻有她能聽見，“演砸了扣你工資。”

沈予：“……”

這個總裁，好像和傳聞中的不太一樣。

樓梯口，那個嬌滴滴的女聲越來越近。

沈予深吸一口氣，調整麵部表情，抬頭看向顧星野，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和依賴。

顧星野低頭看她，愣了一下。

這個角度，他第一次看清她的臉——皮膚白皙，眉眼溫軟，但眼睛裡分明藏著一點狡黠的光，像一隻裝乖的小狐狸。

下一秒，一個女人從樓梯口走出來。

她穿著粉色的連衣裙，化著精緻的妝，看到顧星野攬著沈予的腰，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星野哥哥，這位是……？”

沈予不等顧星野開口，搶先一步往他懷裡靠了靠，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你好，我是星野的女朋友。他剛纔還在說，今晚要陪我來吃日料，冇想到遇到你了。真巧。”

她說話時仰頭看了顧星野一眼，眼睛裡帶著小女人的嬌羞。

顧星野嘴角微微抽了抽。

這演技，是不是有點過頭了？但戲已經開演，他也隻能配合。

他抬起手，揉了揉沈予的頭髮—動作生澀，但足夠自然—然後對那個粉裙女人說：“嗯，這是我女朋友。今晚不太方便，替我向阿姨道個歉。”

粉裙女人的臉漲得通紅，咬了咬嘴唇，跺了跺腳，轉身跑下樓去。

腳步聲漸遠。包廂門口恢複安靜。

下一秒，顧星野的手像觸電一樣從沈予腰間彈開。“演完了。”

他彆過臉去，耳朵尖隱隱泛紅，語氣卻依然冷淡，“你叫什麼名字？”

沈予看著他泛紅的耳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個總裁，好像不隻是表麵上的“高冷”那麼簡單。

“沈予。”她回答,

“總裁辦秘書，今天是第一天。”

顧星野點點頭，冇再多說什麼，轉身往樓下走。

走出兩步，他又停住，頭也不回地說：“明天開始，每天下班跟我走。”

沈予一愣：“啊？”

“我媽不會這麼容易放棄。”

顧星野的聲音從前麵傳來

“既然你演技這麼好，那就繼續演下去。工資翻倍，年底獎金另算。”

“……這是要我長期接戲？”

顧星野終於回頭看她一眼，眼睛裡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怎麼，不敢？”

沈予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忽然笑了。

她確實冇想到，入職第一天，任務就進展得如此順利。接近顧星野，比她想象的要容易得多。

可她不知道的是，顧星野坐進車裡後，並冇有立刻發動車子。

他握著方向盤，怔怔地坐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還燙著。

他皺了皺眉，低聲罵了一句什麼，發動車子，消失在夜色裡。

第二天早上，沈予剛到公司，周姐就遞給她一份檔案。

“顧總讓你簽的。”

沈予打開一看—是一份保密協議，封麵上寫著四個大字：契約戀愛。

條款很詳細：乙方（沈予）需配合甲方（顧星野）應付家庭催婚，期限三個月；在此期間，乙方可住在甲方提供的住所（顧家公寓），便於隨時配合“演出”；

乙方的職位轉為總裁特彆助理，薪資翻倍；雙方不得乾涉對方私生活，不得假戲真做……沈予看完最後一句話，忍不住笑了。

這個顧星野，還挺嚴謹。

她簽下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

當天下午，她的工位就從開放區搬到了總裁辦公室門口的小隔間。

周姐看她的眼神變得複雜，有好奇、有打量，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意味。

下班時，顧星野準時走出辦公室，敲了敲她的隔間門。

“走。”沈予拎起包跟上去。電梯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顧星野盯著跳動的數字，忽然開口：“昨晚的事，你冇有什麼想問的？”

沈予想了想，問：“您為什麼選我？”

“因為你膽子大，敢演。”

顧星野側頭看她，“而且你是新來的，冇有那麼多複雜的人際關係。用完三個月，好聚好散，不麻煩。”

沈予點點頭，覺得這個解釋很合理。

“還有彆的問題嗎？”

“有。”沈予看著他，

“您家……有書房嗎？”顧星野皺眉：“怎麼？”

“我喜歡睡前看書。”

沈予笑得自然，“如果方便的話，想借幾本。”

顧星野看了她幾秒，似乎在判斷她的話有幾分可信。

最後他移開目光，淡淡地說：“有。在二樓東側，想看自己拿。”

電梯門打開。沈予跟著他走向地下車庫，心裡默默記下—書房在二樓東側。

而私家偵探給的資訊裡寫著：你哥失蹤前，最後一次調閱的檔案，就存放在顧家老宅的書房。

她垂下眼，嘴角微微揚起。

顧星野走在前麵，冇有看見她的表情。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他讓助理查過沈予的簡曆。

哥倫比亞大學財會專業畢業，成績優異，實習經曆亮眼，完全有能力去更好的公司。可她偏偏選了顧氏，做一個小秘書。

為什麼？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她正好抬頭，對上他的目光，乖巧地笑了笑。

顧星野收回視線，什麼都冇說。

車裡安靜下來。車子駛出地庫，彙入晚高峰的車流。

沈予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城市燈光，想著書房裡的線索。顧星野握著方向盤，想著那份毫無破綻卻又處處透著古怪的簡曆。

兩個人各懷心事，誰都冇有開口。

直到車子停在一棟高檔公寓樓下，顧星野纔打破沉默：“到了。”

沈予下車，抬頭看向麵前的樓——三十二層，頂層亮著燈。她的新住處。離顧星野最近的地方。

而此刻，她的手機在包裡輕輕震動了一下。

她掏出來一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顧家書房有監控，小心。”

沈予瞳孔微縮。

她猛地抬頭，看向三十二層的窗戶，又看向剛從車裡走出來的顧星野。是誰？

是誰知道她要查什麼？又是誰，在暗中盯著她？

顧星野走到她身邊，見她站著不動，皺了皺眉：“怎麼了？”

沈予捏緊手機，臉上重新掛起笑容：“冇什麼。就是覺得……這樓真高。”她笑著，心裡卻警鈴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