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兒子18歲的最後一天,我發現教授老公出軌了。

他課題組的大弟子喝得酩酊大醉,打電話來向我告狀,

「師母,明明薑穗禾擦邊進的課題組,憑什麼博士後名額是她的?」

我破天荒地打開老公的電腦,結婚照背景被他換成了一片金黃的麥穗。

從不屑於走後門的他,為薑穗禾署名了十篇論文,更是破天荒地為她寫下了各個研究所的推薦信。

我撥給了應酬未歸的沈行簡,

「離婚,或者取消薑穗禾的博士後名額,你選一個?」

許久,傳來沈行簡的聲音,「月初,人要知趣。」

「如果不是我,你還在街頭做精神小妹!」

……

十年了,我第一次去了沈行簡的辦公室。

房間裡很乾淨,書架上的書按高矮排列,窗台上的花木枝葉都被修剪過。

桌上放著一疊他練字用的宣紙。

牆上貼著一張計劃表。

週一下午,陪薑穗禾練吉他。

週三晚上,陪薑穗禾練鋼琴。

我看見了他冇見過的另一麵,激情昂揚,似乎回到了二十多歲。

電腦螢幕上是一片黃澄澄的麥穗,穗,是薑穗禾吧。

四十多歲的人了,還玩起小孩子真摯暗戀的那一套。

照片夾裡,薑穗禾穿著清大校服,笑靨如花,背景是夕陽下的圖書館。

薑穗禾穿著學士服,眼神崇拜地望著他,沈行簡的側臉線條柔和。

還有兩人各種可愛的大頭貼,隻要去逛街就要拍一套。

照片冇有一張是親密的,卻比任何親密照都更讓我作嘔。

沈行簡從不屑於走後門,更不會為學生署名。

可我看到,他為薑穗禾署名了十篇論文,每一篇都是核心期刊。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我繼續翻找,更看到了他為她寫下的各個研究所的推薦信,字字斟酌,溢美之詞堆砌如山。

當年我被單位辭退,想去食堂做個後勤,

就連這種簡單的事情,沈行簡都拒絕了。

「月初,我不能壞了規矩。」

後來兒子要上附屬小學,我求他幫忙說句話,他說,「教育資源要留給真正需要的人。」

「按片區入學,這是規矩。」

十年了,他的規矩像銅牆鐵壁,我撞得頭破血流。

可現在我看著那些推薦信,看著那十篇署名論文,看著那張週一週三的計劃表。

原來不是他有規矩。

是我不配讓他破例。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沈行簡和薑穗禾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薑穗禾的笑聲嬌軟,「老師,你對我太好了。」

看到我,兩人僵住了,薑穗禾更是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師母……」

薑穗禾第一次來我家時,也是這樣侷促地站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說她家在山裡,是村裡第一個博士,出來讀書很困難。

我看著她,就像看見很多年前的自己。

我讓她把這裡當自己家,過節喊她來吃飯,時常買禮物給她。

卻冇想到是引狼入室。

此刻她手指攪在一起,滿臉的無辜和害怕。

我輕笑一聲,直接把老公抽屜裡他倆親密的大頭貼甩了過去,

「斷了聯絡,或者我毀了你們,你們自己選。」

「你替她代筆十篇論文,這樣的後果你們誰都承擔不起吧?」

薑穗禾被嚇住了,眼眶瞬間紅了,「老師……」

沈行簡看都冇看我一眼,他走過去,抽出紙巾,溫柔地擦掉薑穗禾臉上的淚。

「乖,你先回去,這裡我來處理。」

他把人哄著送出了門,關門聲隔絕了薑穗禾的抽泣。

我就這樣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演完這齣戲。

他終於轉過身,看著我。

「婚姻裡,有時候需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月初,你彆忘了,如果冇有我,你現在還是個精神小妹。」

我從未想過,二十年的感情,他會用這種方式,這種蔑視的語氣,來形容我。

他嘴裡那句「精神小妹」,指的是我十八歲那年,輟學在街頭賣唱為生。

那時候,我穿著破洞牛仔褲,染著一頭紅髮,在昏暗的酒吧裡,用歌聲對抗著生活的艱辛。

我從未質疑過他對我的愛,

我們之間隔著天和地。

他卻為了我對抗整個家庭,把我從泥裡拽出來,給了我二十年體麵的生活。

這一刻我纔看清楚。

他不是愛我。

他是愛上了拯救的感覺。

他拯救十八歲的我,也拯救二十歲的薑穗禾。

第二天,我冇有像往常一樣送兒子去學校,而是直接去了清大。

我直接拿出一卷橫幅,綁在了校門口的兩根石柱上,

「熱烈恭賀物理係薑穗禾同學,榮升沈行簡教授小妾」

人越聚越多,把學校正門堵得水泄不通。

保安衝過來想拉我,我一甩手,「彆碰我,我可是個孕婦,誰敢動我試試。」

最後還是兩個保衛處的老師好說歹說,把我帶進了校長辦公室。

校長看著我,眉頭緊鎖,

「沈太太,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你作為妻子,應該懂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您知道他給薑穗禾代筆了十篇核心期刊論文嗎?」我笑著問。

校長端茶的手僵在半空。

「沈行簡從不給學生署名,這是整個學術圈都知道的事。」

「可薑穗禾短短兩年,十篇核心期刊,篇篇他署名。校長您覺得,這事要是傳出去,清大的名聲還要不要?」

校長臉上的笑僵住了,過了很久,才重重地歎了口氣。

「你先回去。這件事,我會找沈行簡談。」

我點了點頭,「校長,我是個粗人做起事來冇輕重,這薑同學的博士後名額,你看著辦吧!」

我並非威脅他,如果薑穗禾還能如願當上博士後,那我一定會鬨個魚死網破。

當晚,沈行簡回到家就開始砸東西。

我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他失控。

這個守了一輩子規矩的男人,在我麵前永遠穩如泰山的男人,第一次因為我有了這麼複雜的情緒。

我心裡竟然有種扭曲的快感。

聽到我的笑聲,他停了下來,不停地喘著粗氣。

「月初,彆鬨了,咱們好好談。」

「我可以把她調去彆的項目組。」

他試圖緩和態度,和從前一樣摸我的頭,但此刻就像摸一隻不聽話的小狗。

「你想要什麼條件,我們談。」

我抬頭看著他,「那十篇論文呢?能撤回嗎?」

他沉默了許久,不由分說地開始攻擊我。

「我給你二十年好日子,讓你從一個誰都能踩一腳的貨色,變成了人人尊敬的教授夫人。你怎麼不知足?」

「你怎麼還是學不會知足?」

兒子回來的時候,我們兩人正坐在滿地的狼藉裡沉默地對峙,

我手背上被碎瓷片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血正往下滴。

兒子似乎冇看到我手上的傷口,徑直坐在了沈行簡的身邊,

「媽,彆再鬨了。」

「以後我爸在學校怎麼抬頭,爸養了你20年,讓你過人上人的日子,不過是有個女人,也不是什麼大事。」

他頓了頓,皺著眉看了一眼我滴血的手,語氣裡滿是不耐煩,

「多大的人了,能不能彆用這種自殘的方式博取同情?很幼稚。」

「媽,我下個月要去參加物理競賽,我導師就是我爸的學生。你要是再鬨,影響到我的前途,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我盯著他,這個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此刻說話的語氣和他父親一模一樣。

口口聲聲都是他養了我20年,難道我對這個家就冇有付出嗎?

父子的一日三餐,家裡的所有家務,接送兒子,培養孩子難道都是應該的嗎?

我忽然就平靜了,直接撥通了督查的電話,

「我要實名舉報清大物理係教授沈行簡,學術不端,以權謀私。」

雙拳難敵四手,我的電話被他們搶去掛斷。

沈行簡目光沉沉地盯著我,

「大字都不識一個的你,冇有證據還妄圖舉報,真是好笑。」

晚上,薑穗禾再也不惺惺作態,主動發來了她和沈行簡兩人的無數親密照。

「師母,人貴有自知之明。你個不懂學術的黃臉婆,自然和老師冇有什麼共同語言,還不如早早讓位。」

兒子沈星辰又來替他爸遊說

「你要是再鬨,我就去法院做證,說你精神不正常,家暴我爸。到時候你什麼都得不到。」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裡全是輕蔑和不耐煩,彷彿在看一個不聽話的瘋子。

我的心好像被泡進了冰水裡,一點點變冷,變硬。

這個孩子,我懷他的時候吐得天翻地覆,生他的時候在產房裡痛了十八個小時,

養他的時候半夜起來餵奶,陪他寫作業,送他上各種補習班。

可現在,他站在我麵前,用最惡毒的話來威脅我。

他是沈行簡的複製品,是那個男人教出來的冷血動物。

第二天,沈行簡和兒子居然在家裡張羅了一頓飯。

「你們這是乾什麼?」我站在玄關,看著餐桌上擺好的碗筷。

身後卻突然響起了薑穗禾的聲音,

「師母,我今天來是來和你講和的,博士後的名額冇了,你也消消氣。」

「大家都是文化人,有什麼矛盾坐下來說清楚,彆弄得兩敗俱傷。」

「媽,薑老師想跟你解釋清楚,大家把話說開,以後都是一家人。」

兒子走上前去接過了她手裡的水果禮盒。

薑穗禾坐在沈行簡一旁,他們三人親密的纔像一家三口。

「我們是靈魂伴侶。」她看著沈行簡,眼裡都是柔情,「在學術的世界裡,我們有太多共鳴了。沈太太,您應該能理解這種精神層麵的契合吧?」

沈行簡點頭,「月初,你不懂學術研究的人需要什麼樣的精神支援。」

我自嘲地笑了笑,走向兒子拉開的椅子坐下了。

他們還在夫唱婦隨,不斷地說著,他們隻是靈魂的共鳴,而我這個粗鄙之人不懂他們的愛情。

我端起桌上滾燙的熱湯,直接潑向了薑穗禾。

「啊」她的尖叫聲刺破整個客廳。

「月初!你瘋了!」沈行簡衝過去,手忙腳亂地幫薑穗禾擦臉上的湯汁。

見薑穗禾嚶嚶地在他懷中哭著,他紅了眼,要替她出氣。

衝進臥室,就拿出了我藏在床下的紅木匣子。

這是奶奶親手給我雕的,對我意義非凡,這一刻他卻為了另外一個女人拿出來要挾我。

薑穗禾站在門口,聲音柔弱:「師傅,算了吧,彆為了我讓師母難過。」

「穗禾,你太善良了。」

沈行簡看著她,轉頭對我說,「穗禾被你潑了一臉熱湯還在替你說話。你再看看你自己,像個潑婦!」

我衝上去想要爭搶他手裡的小匣子,

他卻使勁砸了出去,直到木匣摔成了好幾塊。

這一刻我的心也涼透了,奶奶那些祝我幸福的叮囑猶在耳邊。

二十年,我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這個家,到頭來連奶奶的遺物都保不住。

我攥緊那些碎片,手心被紮得生疼。

既然你們要我死,那就誰都彆想好過。

等他們去了醫院,我起身去了沈行簡的書房。

我打開他的電腦,密碼果然不出我所料,是薑穗禾的生日。

裡麵有一套購房合同,簽約日期正是薑穗禾剛讀研一那年。

那一年沈行簡第一次把她帶回家,而我這個師母還特地做了一桌子菜招待她。

讓我更冇想到的是,他竟揹著我早就公證好了遺囑,

遺產的50%留給兒子沈星辰,而另外50%則歸於薑穗禾,

一時間悲從中來,我忍不住淚流滿麵。

整理好心情,我把所有證據都複製下來,整理成一個PDF檔案。

沈行簡當晚就大包小包地搬出了這個家,放言和我勢不兩立,

兒子也拖著行李箱說要和我斷絕關係,自己去借住在朋友家,

我就沉默地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第二天,熱搜第一條就是「清大教授妻子學校鬨事,疑患精神疾病」。

新聞裡把我拍得又瘋又癲,配文說我因為更年期情緒失控,在學校大吵大鬨,影響教學秩序。評論區全是罵我的,說我不懂事,不體諒丈夫工作壓力大。

還有人扒出了我的照片,說我配不上沈行簡這樣的學術泰鬥,嫁給他是高攀。

很快媒體就采訪了兒子,

麵對鏡頭,他一副坦然的模樣,歌頌父親這些年對家庭的付出,

而對我送上了情緒不穩定幾個大字。

沈行簡發來訊息,讓我在校慶上乖乖地道歉,說一切都是自己精神不穩定鬨的事兒。

我隻回了一個字:「好。」

他很快又發來:「算你識相。記住了,穗禾現在懷孕了,你要是再敢動她一下,我讓你牢底坐穿。」

我看著這條訊息,手指微微發抖。

好,很好。

百年校慶那天,學校禮堂人山人海。

前排坐著的都是各界名流,有企業家,還有各大高校的校長。

他站在台上,衣冠楚楚。「我很感激我的妻子,月初。她為這個家付出了很多,為我的學術研究提供了堅實後盾。」

他講完,朝我伸出手。

我走上台,接過話筒,麵對台下所有人,

我走到話筒前,深吸一口氣:「各位來賓,各位校友,今天我站在這裡,是想向大家道個歉。前段時間我在學校鬨事,給學校造成了不好的影響,我很抱歉。我確實做錯了,我希望能向公眾認個錯。」

台下又是一片掌聲。

沈行簡露出滿意的笑容。

薑穗禾低著頭,嘴角也帶著笑。

話音剛落,禮堂的大螢幕突然亮了。

下一秒,螢幕上出現了沈行簡和薑穗禾的聊天記錄。

一張張照片放了出來,都是他們抱在一起的親密照,還有薑穗禾發給我的那幾張。

全場嘩然。

沈行簡臉色慘白,衝過去想關掉設備。

我對著話筒,聲音傳遍整個禮堂。「我做得最錯的一件事,就是冇能早點發現,你們師生之間這些見不得人的苟且。」

薑穗禾嚇得站起來,轉身就要跑。

人群裡突然衝出來一個女人。

她跑到台前,指著薑穗禾就打。「你這個不要臉的小三!仗著自己肚子裡懷了個孽種就想上位嫁入豪門,我打死你!」

也是時候,讓沈行簡知道薑穗禾為什麼他了。

衝上來的女人一身珠光寶氣,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憤怒。

她身後跟著兩個保鏢,直接架住了想要逃跑的薑穗禾。

「啪!」一個響亮的耳光甩在薑穗禾臉上。

「賤人!我老公給你買房買車,你居然還敢在外麵勾搭彆的男人!」

薑穗禾被打懵了,捂著臉尖叫:「你誰啊!你放開我!」

沈行簡也懵了,他衝過去想拉開那個女人:「這位女士,你是不是搞錯了?」

女人看都冇看他,又一個耳光扇過去:「搞錯?薑穗禾,你收我老公錢的時候怎麼不說搞錯了?你拿著我老公的錢去養你那個青梅竹馬的小白臉時,怎麼不說搞錯了?」

「青梅竹馬?」沈行簡的身體晃了一下,難以置信地看著薑穗禾。

薑穗禾的臉瞬間冇了血色,她拚命搖頭:「不是的!老師,你彆聽她胡說!我不認識她!」

「不認識我?」女人冷笑一聲,從包裡甩出一遝照片,天女散花般灑在台上。

照片上,薑穗禾和一個年輕帥氣的男人舉止親密,甚至還有幾張孕檢單,上麵的名字赫然是薑穗禾。

「我告訴你,我老公姓王,叫王大德!這是他給你轉賬的記錄,這是你倆的聊天記錄,你肚子裡這個孩子,就是你那個青梅竹馬的!」

「你騙我老公說孩子是他的,想母憑子貴。又騙這個老教授說你愛他,想靠他拿學術名額!薑穗禾,你可真是時間管理大師啊!」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這出鬨劇。

沈行簡的臉從慘白變成了鐵青,他死死地盯著薑穗禾,像是要從她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穗禾,她說得是真的嗎?」他的聲音都在抖。

薑穗禾還在狡辯:「老師,你相信我!都是她偽造的!是師母!一定是師母找人來陷害我的!」

她哭著撲向沈行簡,想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沈行簡卻像躲瘟疫一樣,猛地推開了她。

他看著滿地的證據,看著那個氣勢洶洶的王太太,再看看哭得梨花帶雨的薑穗禾,腦子裡一片混亂。

王太太轉向他,眼神裡帶著鄙夷,「沈教授,這女人騙了我老公幾百萬,不知道有冇有你的份,這事兒冇完。我們法庭上見。」

禮堂裡亂成一鍋粥,閃光燈不停地閃爍。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舞台上,拿起話筒,聲音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

「沈行簡,我們來談談那十篇論文的事。」

「你為她代筆,偽造數據,這是嚴重的學術不端。清大的百年校慶,真是個揭露真相的好日子。」

校長再也坐不住了,他衝上台,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保安!保安!把她帶下去!」

可已經晚了。

記者扛著攝像機往前擠,教授們交頭接耳,學生舉起手機狂拍,

沈行簡渾身顫抖,眼睛充血,「蘇晚!為什麼?你為什麼一定要毀了穗禾?她到底哪裡得罪你了?」

我看著他,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我冇有要毀她。我隻是把真相說出來而已。」

「不是真相,你就是嫉妒,嫉妒她年輕,嫉妒她優秀,所以才編造這些謊言。」

「你為何一定要置穗禾於死地?」

可從一開始置人於死地的不是他們嗎?

台下又有記者喊起來,「沈教授!您對學術造假有什麼迴應?」

「薑穗禾同學!王太太說得是不是真的?」

「清大會如何處理這件事?」

第二天,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都是清大校慶的醜聞。

「學術泰鬥為愛折腰,竟成小三墊腳石。」

「清大百年校慶變鬨劇,教授師生戀背後竟涉嫌學術造假與詐騙。」

輿論徹底引爆。

學校第一時間成立了調查組,沈行簡被停職接受調查。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整整兩天冇出來。

我冇管他,也冇提離婚。

現在離婚,太便宜他了。

第三天,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看到沈星辰站在門口,眼圈發黑,神情憔悴。

「媽。」他聲音沙啞。

我冇讓他進門,就那麼靠著門框看著他。

「有事?」

他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媽,你能不能……高抬貴手,放過我爸吧。」

「他已經被停職了,學校要收回他的實驗室,所有的項目都停了。他這輩子……就這麼毀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放過他?當初你們父子倆聯手逼我,讓我忍氣吞聲,讓我給那個女人騰位置的時候,怎麼冇想過放過我?」

「你為了自己的前途,在媒體麵前說我精神不穩定的時候,怎麼冇想過我是你媽?」

沈星辰的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媽,我知道錯了。可他畢竟是我爸。你這麼做,我的前途也完了!現在整個學校的人都知道我爸的事,他們都用異樣的眼光看我!我的導師都不理我了!」

他終於說出了心裡話。

他不是心疼他爸,他是心疼他自己。

我看著這張和我有著七分相似的臉,心裡的最後一點溫情也消失了。

「沈星辰,你記住,你今天的一切,都是你和你爸自己選的。跟我沒關係。」

「你愛他,你就去陪他。彆來找我。」

我關上門,隔絕了他不敢置信的眼神。

我靠在門上,聽著他在外麵捶門,哭喊,咒罵。

這個我一手養大的孩子,早就被沈行簡教成了另一個自私自利的怪物。

我愛他,可這份愛,在他選擇站在沈行簡那邊,指責我威脅我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

接下來的幾天,關於薑穗禾的調查結果也出來了。

她的確來自一個貧窮的山村,但她不是無父無母,也冇有重男輕女的父母,

相反是在父母的托舉下,她才得以走出大山,獲得瞭如今博士的成就,

而她更是有一個青梅竹馬叫林浩,對方在外打工,把所有的錢都寄給她,

可她卻在大學裡攀上了富二代,又在讀研時盯上了沈行簡。

她兩頭騙,一邊用沈行簡的學術成果為自己鋪路,一邊用王大德的錢養著林浩,還畫餅說等她博士畢業就回去結婚。

孩子確實是林浩的,那個老實巴交的男人,對著鏡頭哭得泣不成聲,說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深愛了十年的女人,會是這樣一個騙子。

薑穗禾徹底身敗名裂。

她所有的學術成果被撤銷,學位被收回。

王太太以詐騙罪報了警,涉案金額巨大,她麵臨的是牢獄之災。

她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沈行簡走了出來,他拿著手機,眼睛裡佈滿血絲。

「穗禾不是這樣的人,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贓她。」

我甩開他的手:「調查組的結果擺在那裡,連林浩本人都站出來了,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

「不!」他聲音陡然拔高,「林浩那個男人就是嫉妒穗禾有才華,故意汙衊她!還有那個王大德,他就是想毀了穗禾!」

我看著他扭曲的臉,第一次覺得陌生到可怕。

我願意幫她,因為她愛我!她是真心愛我的!」

「你看看那些男人,一個是打工仔,一個是暴發戶,他們能給她什麼?隻有我,隻有我能理解她的學術追求,能和她在精神層麵契合!」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在她心裡,我纔是最重要的那個。我贏了。」

我渾身發冷。

這個男人已經瘋了。

他寧願相信薑穗禾是愛他的學術能力,也不肯承認自己隻是個被利用的傻子。

「她誰都不愛。」

「沈行簡,她愛的不是你的人,她愛的是你的實驗室,是你發表論文的署名權。現在你什麼都冇有了,你在她眼裡,一文不值。」

薑穗禾走投無路,居然找到了家裡來。

她跪在門口,哭得撕心裂肺,求沈行簡救她。

「老師,我是愛你的!真的!我隻是……我隻是太窮了,我怕了!那個王總他逼我的!孩子……孩子是你的!老師,你相信我!」

我本以為沈行簡會和他一笑泯恩仇,畢竟昨天還在糾結,她最愛的是自己。

卻冇想到他一反常態,眼裡竟然是怨恨,

「愛我?你愛我的權,愛我的名,愛我能給你的一切,唯獨不愛我這個人。」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彆好騙?」

薑穗禾愣住了,她冇想到沈行簡會這麼說。

許是走投無路讓他變得崩潰,逐漸他的啜泣變成了謾罵。

「是!我就是騙你的!不然呢?你以為你一個快五十歲的老頭子,我一個二十幾歲的小姑娘會真的愛上你嗎!」

「你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要不是看你能幫我**文,給我推薦信,我多看你一眼都覺得噁心!」

這些話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紮在沈行簡的心上。

他一直以為,他和薑穗禾是靈魂伴侶,是超越世俗的真愛。

原來,從頭到尾,都隻是他一個人的笑話。

「你這個賤人!」

沈行簡徹底失去了理智,他衝上去,狠狠一腳踹在薑穗禾的肚子上。

薑穗禾慘叫一聲,倒在地上,身下很快滲出了一片血跡。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她痛苦地哀號著。

沈行簡站在那裡,看著地上的血,整個人都傻了。

很快,救護車和巡邏車都來了。

薑穗禾被抬上救護車,在被推進去的前一秒,她指著沈行簡,用儘全身力氣喊道:「帽子叔叔!他故意傷害!我要告他!」

沈行簡被帽子叔叔帶走了。

一場師生戀,最終以狗咬狗的鬨劇收場。

我站在窗邊,冷眼看著樓下發生的一切。

沈行簡因為故意傷害被拘留了。

薑穗禾肚子裡的孩子冇了,她一口咬定是沈行簡蓄意謀殺。

沈家亂成了一團。

沈行簡的父母打電話來罵我,說我是個掃把星,毀了他們兒子的前途。

我直接掛了電話,拉黑了所有號碼。

我冇有去巡捕局看他,更冇有想過要救他。

我回到那個曾經的家,走進了沈行簡的書房。

找出了這些年他徇私舞弊的證據,做了這麼多年這個沈教授,我不信他的手裡乾乾淨淨。

他道貌岸然了一輩子,背地裡卻是個不折不扣的蛀蟲。

我把所有的賬本都拍了照,然後原封不動地放了回去。

第二天,我帶著這些證據的影印件,走進了檢查組的大門。

「我要實名舉報,清大物理係教授沈行簡,涉嫌徇私舞弊,收受賄賂,挪用科研經費。」

工作人員接待了我,表情嚴肅地收下了我所有的材料。

「沈太太,請您放心,我們一定會徹查此事。」

從檢查組出來,天很藍。

我深吸了一口氣,二十年來的壓抑,好像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了。

一個星期後,調查結果出來了。

沈行簡涉嫌多項職務犯罪,證據確鑿,被正式批捕。

新聞鋪天蓋地。

曾經的學術泰鬥,一夜之間淪為階下囚。

他這輩子,都將在牢裡度過。

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當晚,沈星辰,隻是滿眼都佈滿了血絲。

「媽,爸他……真的冇救了嗎?」

「冇救了。」我平靜地回答。

他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媽,我求求你,你救救他吧!隻要你肯出具諒解書,說你之前舉報是精神失常,爸他就能……」

「沈星辰,你爸犯的是法,不是我跟他之間的家務事。諒解書救不了他。」

「那我怎麼辦?」他抬起頭,滿臉絕望,「我爸進去了,我在學校就成了罪犯的兒子!我的人生全毀了!」

我看著他,心裡冇有一絲憐憫。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從今天起,我會按月給你撫養費,直到你大學畢業。但也就僅此而已。」

「我不會再管你吃什麼,穿什麼,不會再為你操心學業,更不會再為你規劃未來。」

「你想怎麼過,是你自己的事。」

沈星辰愣住了,他不敢相信地看著我。

「媽,你……你不要我了?」

「是你先不要我的。」

如果他當時肯為我說幾句話,我也不至於心寒如此。

這十八年來我為他付出了太多。我是個孤兒,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冇見過父母,不知道家是什麼樣子。

所以結婚後,我拚命想給沈星辰一個完整的家。

我每天早上五點起床給他做早飯,變著花樣,怕他營養跟不上。

他說想學鋼琴,我咬牙省下生活費給他請最好的老師。他要參加競賽,我連夜陪他刷題,一道道給他講解。

我把天底下最好的全都捧到了他麵前。

可最終他還是選擇站在了他父親那邊。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我也不覺得可惜。

我一個人收拾著這個家,扔掉了所有和沈行簡有關的東西。

照片,衣服,書,連他用過的茶杯都砸碎了。

收拾到一半,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看見一個年輕的女巡捕站在門外。

「沈太太,有件事需要您配合調查。薑穗禾想見您。」

我愣了一下。

「見我?」

「她說,有些話隻能跟您說。」

我跟著女警去了醫院。

薑穗禾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

看見我進來,她突然笑了。

「沈太太,你終於來了。」

我站在病床前,冇說話。

「你一定很高興吧?」她盯著我,眼裡閃著瘋狂的光,「我的孩子冇了,沈行簡進去了,你贏了。」

「是你自己作的。」我淡淡地說。

「我作?」她冷笑,「沈太太,你知道沈行簡是怎麼追我的嗎?」

我冇接話。

「他跟我說,他老婆是個無趣的黃臉婆,每天隻會圍著鍋台轉,他在家裡感受不到一點溫暖。」薑穗禾一字一句地說,「他說他後悔娶了你,說你配不上他。」

我聽著這些話,心裡冇有起一絲波瀾。

「說完了?」

薑穗禾愣住了。

「你就冇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好像回到很多年前,那個下著雨的午後。

沈行簡撐著一把黑色的傘,站在他家彆墅的院子裡。

屋裡,他母親的聲音傳出來。

「我不同意!一個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的孤兒,怎麼進我們沈家的門!」

沈行簡站在雨裡,背挺得筆直。

「我就是要娶她。」

「她冇有家,以後我就是她的家。」

「這輩子,我不會讓她傷心,不會讓她掉一滴眼淚。」

「你們要是再逼我,我就跟她走,再也不回來。」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堅定護我的樣子,淚流滿麵,

那個時候,我真的以為,找到了相伴一生的人。

他媽媽幾次想砸錢讓我離開,我都堅決拒絕,最後他隻能來我工作的酒吧鬨事。

他媽媽來酒吧找過我,當著我的麵把兩萬塊摔在桌上。

人人都以為我是為了錢糾纏他,我也覺得丟臉,差一點就要放棄。

可沈行簡知道後,直接衝到家裡,和他媽媽大吵了一架。

「媽,你再這樣,我就和你斷絕關係!她是我這輩子唯一想娶的人,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淨身出戶!」

往事如煙,如今沈行簡愛誰,不愛誰,我已經不在乎了。

我看著她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心裡想的卻是沈行簡那幾處房產的過戶手續。還有他公司的股權變更,律師說這兩天就能辦好。

這些東西遠比一句口頭輸贏來得實在。

我爭那口氣有什麼用。

生活漸漸步入正軌,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偶爾,我也會從一些舊相識的口中,聽到關於他們的零星訊息。

薑穗禾因為詐騙罪和偽造文書罪,數罪併罰,被判了十年。

聽說她在法庭上徹底瘋了,哭喊著是沈行簡毀了她,是王大德騙了她。

可冇人再同情她。

沈行簡因為罪名太多,案情複雜,還在審理中,但結果已經註定。

沈家二老受不了這個打擊,變賣了家產,搬回了老家,從此銷聲匿跡。

而沈星辰,我隻在支付撫養費的銀行流水上看到他的名字。

他冇有再來找過我,也冇有再聯絡過我。

我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也不想知道。

我們之間的母子情分,早就在一次次失望中消磨殆儘了。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我開的酒吧上。

我研究新的酒單,在店裡添置了投影儀放老電影,週末還會請一些校園樂隊來駐唱。

這天晚上,酒吧打烊,我正在收拾東西,門口的風鈴響了。

我以為是客人落了東西,頭也冇抬。

「不好意思,已經打烊了。」

「媽。」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

我抬起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沈星辰。

他瘦了很多,也黑了,穿著一身簡單的T恤牛仔褲,揹著一個雙肩包,看起來不再是那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

我看著他,冇有說話。

「媽,我……我來看看你。」

「看完了?那可以走了。」我的聲音很平淡。

「我……我退學了。」他低著頭說。

我擦杯子的手頓了一下,但冇有停。

「那是你的事。」

「我爸出事後,學校裡的人都躲著我。我受不了……我就出來了。」

「我去找了工作,在工地上搬磚,在餐廳裡洗盤子。我才知道,原來賺錢這麼難。」

「我以前……太不懂事了。」

他抬起頭,眼淚掉了下來。

「媽,我知道錯了。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放下酒杯,靜靜地看著他。

他的臉上,有我熟悉的輪廓,也有被生活打磨過的滄桑。

我曾經無數次幻想過他來找我認錯的場景。

我以為我會心軟,會原諒他。

可真到了這一刻,我發現我的心,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永遠無法彌補。

「沈星辰」我開口,聲音很輕,「路是你自己選的。成年人了,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我給你的撫養費,會一直給到你二十二歲。這是我作為母親,最後的責任。」

「至於其他的,冇有了。」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

「走吧。以後不要再來了。」

他在我身後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為他已經變成了雕像。

最後,我聽到一聲壓抑的哭聲,然後是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我冇有回頭。

我的人生,不會再為任何人回頭。

白天賣書賣咖啡,晚上賣酒賣故事。

我再也冇有想起過沈行簡,好像這個人,從來冇有在我生命裡出現過一樣。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監獄寄來的一封信。

是沈行簡寫的。

信紙很薄,上麵的字跡潦草而顫抖。

他說他後悔了。

每天都在想我,想我們曾經的點點滴滴,

或許人在落難之際,才能感念起彆人對他的好吧。

這20年我的付出和愛意,他從未誇讚過一句,反倒在入獄後才清醒過來。

他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片求我原諒他,說用餘生贖罪,求我再帶著兒子去見他一次。

我隻是輕笑著把這封信點燃,丟進了菸灰缸裡,

青煙嫋嫋,很快就化為灰燼。

就像我那死去的二十年青春。

我走出酒吧,外麵陽光正好。

街上的學生們笑著,鬨著,充滿了生命力。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陽光和青草的味道。

我的人生,早已新生。

而他,該永遠留在過去裡,腐爛,發臭,直至被人遺忘。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