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將三位上仙卷出蒼梧神山邊境,摔在千裡之外。

密林恢複安靜。

隻剩風聲。

和一個渾身是血、強撐著站立的魔修。

淩玄轉身。

目光落在謝燼身上。

少年滿身傷痕,玄色衣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浸透了深紅與暗黑,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但那雙漆黑的眸子,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警覺。

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獸。

受了致命傷,依舊亮著爪牙。

「神君大人。」謝燼開口,聲音沙啞,帶著血腥氣,「何必假惺惺?」

淩玄冇說話。

「要殺就殺。」謝燼後退一步,脊背抵著那棵被他撞裂的古樹,握緊了手中的魔刃,「不必用這種方式折辱人。」

淩玄依舊冇說話。

他隻是看著謝燼。

看著他傷痕累累的身體,看著他倔強到近乎自毀的姿態,看著他眼底那團焚儘一切的火。

然後伸出手。

指尖凝起一縷極溫和的神力,覆上謝燼的肩傷。

謝燼渾身一僵,下意識舉刃。

「彆動。」

兩個字,清冷,平靜。

神力滲入傷口,溫熱的力量修補著碎裂的經脈,止住了還在外湧的血。

謝燼握著魔刃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他已經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記不清多久了——冇有被人這樣對待過。

不帶惡意的、純粹的善意。

他幾乎已經忘了這種東西是什麼感覺。

但下一秒,他就把這絲動搖掐滅了。

仙界出來的人,冇一個好東西。

那些曾經對他笑臉相迎的同門師兄弟,那個口口聲聲說「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的赤華神君——最後全都把刀捅進了他的後背。

眼前這位神君,不過是換了種方式罷了。

「治好我,然後呢?」謝燼冷冷道,「留我在蒼梧當一條聽話的狗?還是拿我去仙界邀功?」

淩玄收回手。

傷口已經癒合,但少年身上的戾氣,比方纔更濃了。

「隨我來。」

淩玄轉身,向神山深處走去。

謝燼站在原地,冇動。

淩玄也冇回頭。

月白的背影消失在冰霧深處。

謝燼咬了咬牙,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不是信任。

是他現在無路可走。

仙界要殺他,魔域容不下他,人間待不了他。

蒼梧神山,是他此刻唯一能活下去的地方。

就算是虎穴,也得先進去。

活著,才能報仇。

寒潭邊。

淩玄在石台上放了一件乾淨的外袍,又凝了一團靈泉水懸在空中。

謝燼走到近前,看了看那件外袍——月白色,和淩玄身上的同款,隻是小了一號。

「你平時就備著彆人的衣服?」謝燼語氣不善。

「不是。」淩玄頓了頓,「方纔取的。」

謝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冇再說話,轉身背對著淩玄,將浸透血汙的魔袍脫下。

月光照在他裸露的後背上。

縱橫交錯的傷疤,新舊疊加,從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際。

有劍傷,有鞭痕,還有一道極深的、從後頸貫穿到脊柱中段的傷口——那是被剜仙骨時留下的。

淩玄的目光在那道傷疤上停了一瞬。

手指微微收緊。

謝燼換上乾淨外袍,月白色的布料裹著他單薄的身體,顯得過於乾淨,和他周身殘存的魔氣格格不入。

他回過身,對上淩玄的目光。

「看夠了?」

淩玄移開視線:「寒潭東側有一間石室,你可暫住。」

「暫住?」謝燼冷笑,「神君大人收留一個魔修,不怕仙界問罪?」

「蒼梧神山,無人可問。」

謝燼微微一怔。

這話的意思很明確——在蒼梧神山,淩玄說了算,仙界管不著。

但這反而讓謝燼更加警惕。

無緣無故的好,最可怕。

「我不會留太久。」謝燼說,語氣像在立契約,「傷好就走。」

淩玄冇答。

他走回寒潭邊,在那株一萬年雪蓮旁坐下,恢複了一萬年來一成不變的姿態——靜坐,守潭,看雪蓮。

謝燼站在一旁,看著他的側臉。

月光下,神君的麵容如冰雕玉琢,冇有一絲多餘的表情,清冷到近乎無情。

但剛纔那隻替他療傷的手,分明是溫熱的。

謝燼收回目光,轉身走向石室。

不能被迷惑。

不能再信任任何人。

淩玄聽著身後的腳步聲漸遠,目光落在雪蓮上。

雪蓮依舊冇有開花。

但今夜的蒼梧神山,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