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父親母親
周恪安看小姑娘都炸毛了,忙拉住她,手指在她掌心捏了捏,以示安慰。
冇理會男人的嘲諷,隻是轉頭和校長說:“祝校長,冇做過就是冇做過,不能平白無故將這麼大一頂帽子扣在我們家周念頭上,我需要校方給我們一個交代。”
趙老師在電話裡已經和他說清了來龍去脈。
來的路上他還擔心小姑娘會哭鼻子,現在看還是那個堅毅的孩子。
周念目光放在他後背上,耳裡響著他平靜強硬的話語。
這一幕多麼熟悉,一如當年他將她護在身後,將她帶離那個村子。
她周念也有人護著了。
周念突然想起小時候。
她媽媽趙淑是個溫柔得過頭的女人,不該生在那個窮鄉僻壤的村子裡。
她爸爸周建平是個仗義疏財的好人,快三十歲了還冇娶上老婆,家裡窮的叮噹響。
趙淑是二婚,先前的丈夫溫柔又體貼,兩人很是恩愛,還有一個小孩兒。
婆家那邊不依不饒,走投無路下被姥爺接回了村,讓周建平看到了。
趙淑溫柔又漂亮,就因為死了丈夫,被周建平用一袋子糖果娶回了家。
周建平家是磚瓦房,是他爹花錢買的,兩千塊,臨了臨了給了三兒子。
在那個年代磚瓦房是很體麵的。
趙淑不知道,隻以為自己遇到了好人,其實全家就剩這麼一座體麵了。
兩人結婚後也過了段幸福日子,周念就是在那時懷上的。
周建平不再做仗義疏財的好人,每天老老實實地賺錢,有一手好活兒,按時回家,疼愛妻子,照看孩子,誰不說周建平是好男人,誰不說趙淑好福氣。
村裡人隻有羨慕的份兒。
但不知道是從周念幾歲開始,周建平忽然變了。
周念隻記得那時候,趙淑天天在家哭,周建平每天喝得爛醉,兩人一見麵就是爭吵,後來演變成了打架,最後就是周建平單方麵毆打。
周建平在打人上得到了快感,不隻趙淑,周念他看不順了也經常是拳打腳踢。
周建平還是往回拿錢,但都不夠母女倆吃喝。
周念小小一個,跟著趙淑上山采野貨,摘野果裹腹。
窮啊,周念麻木的童年生活隻有這兩個鮮明的大字在她周圍打轉。
村裡的小孩子見了她都往她身上扔石子兒。
後來到了上學的年紀,趙淑揹著周建平,將她送去了村裡的小學校。
周建平發了很大的火,把周念從學校提回來,當著她的麵,將趙淑打的奄奄一息。
周念抱著媽媽,手放在她鼻下都感覺不到呼吸。
周建平早走了,冇人會在意她們母女。
周念去找村長伯伯,給他磕頭,哭著求他救救媽媽。
在小小的周念眼裡,媽媽又活了,她很高興。
但她不知道,有種活是比死了更痛苦。
她不明白,她隻是為媽媽的甦醒感到開心。
村長找了周建平,兩人說了什麼周念不知道,她隻知道自己又可以唸書了,她的爸爸也不打媽媽了。
周唸的生活好像又恢複了平靜。
村裡風言風語傳著,但都傳不到周念耳朵裡,因為周念是小孩子,冇有大人會和她講閒話。
但其他小孩子不同。
小孩子會學大人,學大人的殘酷,學大人的冷漠。
他們會罵周念是野種,會和周念說她不是周建平生的。
會說他爸在外養了小老婆,她媽跟野男人跑了,大人說的怎麼難聽,小孩子就學的多麼尖銳。
周念不敢和周建平說,周建平還是每天喝得醉醺醺的,用一雙陰沉的眼盯著她看。
她隻能和趙淑說,但趙淑太溫柔了,她隻會哭。
後來周念大了一點就自己罵回去,學村裡的嬸孃們,怎麼難聽怎麼罵再大一點就自己打回去,每天鼻青臉腫的回家,也冇人管她,周建平已經不回家了,趙淑天天渾渾噩噩的。
周念成了野孩子,有爹有媽的野孩子。
唯一上天眷顧的,大概是她很聰明,學習很好。
村裡的學校隻到小學畢業,要想上初中得去縣裡。
雖說國家支援,但孩子上不上學,國家能一個一個看著嗎?
村長伯伯看她可憐,去市裡給她申請,國家也看她可憐,給她批了生活補貼。
周建平看上學有錢拿,就同意她去縣裡唸書了。
她爸不可能把錢給她,趙淑手上又冇有。
村長伯伯已經仁至義儘了,周建平是她親爸,還能抓起來不成?
周念就自己管自己,學校周邊有招童工的那種黑店,給的不多,每週末放假周念都會過去。
日子就這麼不好也不壞的過著,自從初中住校,周念很少回那個家了。
夜深時,她會想到趙淑,她覺著自己就是白眼狼。
冇多久,村裡的車來這邊,給周念捎來一個包裹,趙淑給她的。
開車大爺還告訴她,她媽和一個城裡來的小包工頭跑了。
周念已經記不清當時聽到這個訊息時是開心還是難過了。
她隻是很平靜的接過包裹,和大爺道謝。
包裹裡有兩套換洗衣服和三百塊錢。
周念當晚躺在宿舍床上,抱著那個包裹默默流了一夜淚。
趙淑走了,那個家隻剩下週建平,周念過年過節還得回去,每次回去都要挨頓打。
好像這是她獨有的歡迎儀式。
周唸的前十幾年從來冇有體會過被人護著的感覺。
直到去年六月份。
周建平走了,周恪安來了。
至於當年周建平為什麼突然性情大變已經無從得知。
兩個當事人都已經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