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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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歸途

送遇辭回了學校傅則奕就去機場趕班機,到裕園時已是下半夜了,珅伯披著衣服來迎他。

人老了,起夜有些看不清。

傅則奕瞧了眼珅伯揉眼睛的手,開口道:您不用起來迎的,我自己回南園就行了。

珅伯在裕園待了幾十年,是看著傅則奕長大的。

從幼時送他出院子,再接他回房,這事兒做了這麼多年。

珅伯聞言笑了聲,擺擺手,習慣咯,小辭丫頭住這兒時我不也這樣兒,瞅著你們進了屋子才放心。

說完,又嗬嗬笑了兩聲,忙問:那丫頭今天過生日,吃長壽麪了冇有

傅則奕也跟著彎了彎唇,您又不是不知道,她不愛吃湯麪。

遇辭不挑食,但就是不喜歡吃湯麪,以前在裕園,冇到生辰的那天早上,她就找藉口,說不想吃早餐。

幾次下來,家丁也看出來了,那哪是不想吃早餐啊,就是不想吃長壽麪。

後來珅伯就叮囑了廚房,讓少放些麵,丫頭象征地吃一兩根兒就行了。

聞言,珅伯笑著道:你就由著她!

傅則奕輕笑了聲,冇作答。

珅伯笑著搖了搖頭,提著燈送他回南園。

入了園子,走至小樓下時,珅伯瞧了眼樓下的那棵晚櫻。

南園種了不少鬆月晚櫻,但大多集中在住月閣那頭的岸渚上,一彎曲水隔著,從攬月樓這邊看去,那邊像是世外桃源。

而攬月樓這邊花木相對少些,靠近牆邊的那側種了黃種薔薇,以及那唯一的一株種在樓下的晚櫻。

看起來像是無心撒下的種子,在這裡發了芽,而長出來的。

其實不然。

珅伯瞧著那棵晚櫻,笑了起來,一轉眼,小辭丫頭都好大了,還記得她百日那天,她爸爸親自封的一罈花雕,埋的時候,那土還是你父親幫著挖的呢。

傅則奕聞言步子微頓,也看了眼樓下那棵長勢喜人的晚櫻。

那裡埋著遇辭的花雕酒。

真要算起來,那棵樹的年紀同她一般大,她出生時種在這的,百日在樹下埋了酒。

哎喲,這時間過得可真快,一下子你們都長大了,再晃一下,就都該成家了。珅伯似是悵然,喟歎道。

說完,珅伯又似是想起了什麼,對咯,小辭丫頭該畢業了吧怎麼說,她是回蘇陵來還是留在海州

傅則奕聞言頓了須臾,才道:她是想回蘇陵。

珅伯一聽,神色明亮起來,那好呀,這樣老太太有伴兒了!

說完,瞧了傅則奕一眼,微微笑了起來:你這兒啊,也不冷清了。

傅則奕冇說話,靜靜看了會兒在風中擺動著花枝的那株鬆月櫻。

珅伯見他這般神情,嘴角弧度斂去,不解道:怎麼,你不願意讓她回來

傅則奕又默了幾秒,才動了動唇。

時近月中,空中月已近圓,月色皎潔如水,風中帶著春日的馨香,一旁花架上的薔薇在風中簌簌作響。

他說:她不該和我一樣,不該和我一樣困在這裡。

……

*

五月初時古典舞係完成了畢業彙報演出,海藝每年畢業季都會比其他學校早一些。

遇辭想趕在月末前回蘇陵,陪老太太過生日。

那天芭蕾舞係的姚穎加她微信,問過她幾次畢業去向,也約過她幾次出去玩,但都被她拒絕了。

倒是餘琪和她講過幾次,讓她不要跟芭蕾係那邊的幾個女生走太近,而姚穎就是其中之一。

說就是一群大小姐,基本能被她們看上,進入她們那個圈子的,都是有所圖的,一個個現實得不行。

那天讓餘琪叫遇辭一起玩大抵也是看見送她來學校的車是豪車,加上遇辭的二叔又是大學教授,說白了也就是看中了這些外在條件,站在製高點上覺著配和她們一起玩。

不過說來也是奇怪,自從上次三人一起吃過飯,餘琪跟塗萌萌的關係就破冰了,終於不再針尖對麥芒了。

但聽餘琪這麼說,塗萌萌還是不忘陰陽了句:那你不還跟她們玩兒挺起勁

餘琪瞥了她一眼,我那不是有求於人

餘琪那會兒有好幾個兼職項目都跟那些大小姐家的企業有關,人家倒也不是想跟她玩,就找一跑腿或者消遣對象。

這會兒要畢業了,那些兼職她也不需要了,前幾天幾個大小姐大晚上喊她幫忙買宵夜,她給拒絕了,然後就徹底鬨掰了。

塗萌萌也不甘示弱,那你不還跟她們一起說過我壞話

這下餘琪被點著了,塗萌萌,你有完冇完!

乾嘛!想吵架啊!

你簡直不可理喻!

那你報警吧!

忽然而來的戰火給站在一旁的遇辭看呆了,來回看倆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誰也不讓誰。

最終的結果是,兩人再次冷戰了。

給遇辭整得哭笑不得。

幾天後,喬陽給遇辭發訊息,告訴她聚會的地點,她想了想還是找理由推辭了。

她也不傻,不是看不出喬陽的意思。

大學四年,追她的男生不少,還不至於看不出人家的真實意圖,那天答應也就是看傅則奕在,她又覺得當著他的麵和彆的男生太過熟稔有些不自然。

塗萌萌走過來瞧了眼她的手機,而後咂了咂嘴,大學四年了,樓下表白的犧牲了一波又一波,我很好奇,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啊

遇辭被問得怔了幾秒。

塗萌萌看了她幾眼,學長追你你不喜歡,學弟追你你也不喜歡,而且也都是校草級彆的,再不濟也是係草級的,我真的很好奇啊,究竟什麼樣的才能把你拿下

那會兒兩人正站在陽台上。

女生宿舍樓下有幾棵櫻花樹,已經接近花期末尾,枝頭的花落了七八成。

她看了看那幾株櫻花樹,一時無言。

*

拍完畢業照的那天,遇辭就訂好了第二天回蘇陵的機票,畢業證和學位證到時候讓塗萌萌幫她寄回去。

這趟歸程她誰也冇告訴,打算回去給老太太一個驚喜。

臨走前一晚,宿舍三人又一起吃了頓飯。

此後真的是山高路遠,頂峰相見了。

塗萌萌哭唧唧地和遇辭說:等你結婚,我十萬八千裡也得去,我倒要看看對方是何方神聖!

餘琪也紅著眼圈,那不得去做伴娘省了禮錢,還能蹭吃蹭喝。

被她倆帶動,遇辭也感覺有些傷感,但還是被逗笑了,應了聲:行。

最終,餘琪和塗萌萌都喝多了,遇辭好不容易給倆人扶回宿舍,再挨個丟回床上。

一屋子的酒氣,她打開陽台的門串風,自己也走到陽台上站著。

盛春之時,草長鶯飛,萬物錦繡繁盛。

她看了會兒路燈籠罩下的宿舍園區,指尖輕輕撫了撫被她纏在腕間的平安扣。

淺淺揚了揚唇。

裕園的四季一定比這裡更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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