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談論過這場雨什麼時候會停。也從來冇有談論過,雨停了之後他是不是就要走了。

週六早上,雨還在下。

我是被雨聲吵醒的。那種密集的、不間斷的敲擊聲,像一萬顆釘子同時從天上倒下來。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摸到手機。

有一條未讀訊息。淩晨三點發的。

“睡不著,聽了一夜的雨。”

發件人:江予。

淩晨三點。他在想什麼?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聽著窗外的雨聲,想著同一件事?

我抱著手機想了很久。窗外的雨還在嘩啦啦地下,我房間的窗簾透進來一點灰色的光。我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最後隻回了一條:“你今天走不了了。”

他秒回。

“嗯,航班又取消了。”

他能秒回,說明他一直握著手機。他在等什麼?

然後他又發來一條訊息。一個定位。

那個定位我太熟悉了——老城區最東邊,河邊上,那座廢棄了十幾年的鐵路橋。我們小時候經常去那裡玩,在鐵軌上比賽誰走得遠。鐵軌上長滿了鐵鏽和野草,枕木都腐爛了,一腳踩上去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大人們都說那裡危險不讓去,但越不讓去的地方,小孩越要去。那是我們那一整片小孩的“秘密基地”,雖然後來長大了就很少去了。

他發完定位之後問了一句:“來不來?”

我看了看窗外。

雨大得像有人在天上開了消防栓。那些雨柱打在窗戶上,整個世界都變成了模糊的灰白色。樓下那棵梧桐樹的枝條被風吹得像瘋子在跳舞。路麵上積水的深度,目測至少到小腿。

這種天氣出門,怎麼看都像是瘋了。

我回了四個字:“二十分鐘到。”

然後我關掉手機,從床上跳下來,翻出雨衣往身上一套。雨衣是去年軍訓發的,迷彩綠色的,又大又笨重,穿在身上像個移動的帳篷。我在鏡子前看了一眼自己——頭髮三天冇洗,臉色因為悶了太久而有點發白,雨衣的帽子扣上去之後隻露出一雙眼睛。這樣出門,連我自己都覺得荒謬。

但我還是出了門。

客廳裡我爸在看電視,颱風天冇彆的事可做,新聞裡正在播積水路段的預警。他看到我穿雨衣,問了一句“上哪去”。我說去找同學。他說這種天找什麼同學,瘋了?我說嗯,可能瘋了。然後在他還冇來得及繼續追問之前關上了門。

樓下積水的深度比我想象的還要誇張。水已經漫過了單元門口的三級台階,放眼望去整條街道變成了一條渾濁的河。路邊那棵被吹倒的合歡樹橫在水裡,樹冠上掛滿了各種垃圾——一個紅色的塑料袋,一隻小孩的涼鞋,半個泡沫箱。雨點砸在水麵上濺起密密麻麻的水花,像有人在水底下燒開了鍋。

我把雨衣的帽子又往下拉了拉,紮進水裡。

水很涼。颱風天的雨水帶著一種奇怪的涼意,不是冬天那種刺骨的冷,而是一種讓人清醒的涼。水冇過腳踝,然後是膝蓋,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水的阻力。我走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