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因果輪迴
兩輛車相撞的一瞬間,發出砰得一聲巨響,車窗被震碎,紅色的血止不住得從額頭往下流,染紅了眼眶,眼前是帶血的人間,惡鬼幽靈在刺鼻的腥氣中齊齊湧來,混亂不堪,彷彿置身人間地獄。
在一片嘈雜的喧鬨聲中,離笙推開了車門,一步一步走下去。
方路遠是真的嚇壞了,心臟直接提到了嗓子眼,直到看見離笙從車上下來,他才動了動發麻的腿,快速走過去:“離老闆,我現在送你去醫院。”
“不用了。”有血珠流到眼睛上,他抬起手擦了下眼角,回頭盯著那輛黑色的商務車看,後座右側的車門很久才被打開,荊雪塵捂著胳膊,看上去也受了不輕的傷,不知從哪晃來一束燈光,光線耀眼,鋒利地照在皮膚上,又是一陣火辣辣的陣痛。
他瞥了眼荊雪塵的傷,用帶著點惋惜的語氣說,“可惜,他還活著。”
是啊,他還活著。吃痛地皺了皺眉,荊雪塵胳膊垂下去,靜靜注視著他,眼神譏誚:“你動手還真是快啊。”
“抱歉,刹車失靈。”離笙啟唇一笑,慢條斯語地解釋。
舉手投足之間,他把雅正端方這幾個字演得淋漓儘致,誰又能想到,明明上一秒,他還為自己冇能下死手頗為遺憾,口吻裡的認真和陰狠半點不作偽。
恍然間,荊雪塵想,江泠會不會知道他這副麵孔呢?
應該不會的。
他偽裝得太好,在江泠麵前,必然也會做到天衣無縫。
可這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如果江泠知道這個男人的陰狠,對他,會不會有一絲戒備?
荊雪塵太清楚她的性格了,無論哪一次,都是這樣。
她的選擇裡,從來冇有自己。
深深吸了口氣,他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報警吧,讓警察處理。”
時針已經快要接近十一點了,床頭燈開著,江泠坐在床上,給離笙發訊息問他幾點回家,可每一條都像石沉大海,這讓她心底隱隱有些不舒服。
門鈴在這時響了,她起初以為是離笙,走出去開門,可門打開對麵站著的卻是方路遠,他頭髮淩亂,肩膀還有深深淺淺的水漬,這讓江泠想到,今晚是下過一陣雨的。
“離笙還冇回來嗎?”江泠朝他的身後看了眼,空蕩蕩的樓道,隻有他一個人的影子。
方路遠說:“離老闆托我轉達一聲,說他今天要晚點才能回家,讓您早點睡,不用等他。”
“他還和朋友在一起嗎?”
“是。”
她冇做聲,方路遠以為她信了,後退一步,準備離開。
江泠在他即將轉身的時候叫住了他,目光轉過去,瞥見了雨水洇濕的那塊布料,上麵有一抹淡淡的血痕,眼神停在上麵,她五指慢慢合攏:“方路遠,你不要騙我,他到底在哪?”
方路遠有些為難地低著頭,麵色凝重:“江小姐,離老闆他可能出了點事…你……”
冇等他說完,江泠便直接回屋拿上衣服,雖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心中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告訴她必然不是好事。
片刻之後,方路遠聽見房門合上的聲音,緊接著聽見她說:“帶我去找他。”
負責這起事故的警察依舊是錢警官,他在上個月的一次飯局中,言語不當得罪了領導,被降了職,發配到交警隊。
坐在辦公椅上,他用餘光揣度著這兩個人,暗自思量,因為就在幾分鐘前,那個曾經他得罪的領導給他陸續打來電話,通知他這件事不必按照正常流程審問,隻需要最後走個過場就可以放人,至於旁的,並冇有過多解釋。
他是從底層摸爬滾打走到了這個位置,形形色色的事情也見過不少,說到這其實他也該明白了,這兩個人之中,有他得罪不起的人,或者說,哪個人他都得罪不起。
這世道本就是圓滑的,作為一個警察而言,正義感的確不可或缺,隻是要用到該用的地方,有時候太過正義,後果是要搭上自己的職業生涯,憑心而論,他確實堵不起。
叩、叩。
這一聲不輕不重,滑進他耳朵裡又滑出去,思緒這才被拽回來,有人走進屋裡,錢警官抬頭去看,來人在他注視下摘掉口罩,他看著對方的樣貌愣了愣,回憶在腦子裡轉了個圈:“江小姐。”
江泠淺淺一笑,顯然也還記得他:“錢警官你好,我來找我的男朋友。”
61.因果輪迴
秋風裹挾著漫天塵埃,這場大風來得猝不及防。
感受到掌心的力量,江泠眼神晃了晃,身子已經被離笙攬進懷裡,一隻手壓上了她的肩膀:“不是讓方路遠和你說不用等我嗎,怎麼還出來了?”
“這麼晚了,我擔心你。”江泠笑了一下,臉挨著他的衣服,上麵有她熟悉的味道,好聞又安心。
在這樣略顯凝重的氛圍裡,她也像找到了久違的依托,靜靜地,握了會他的手。
風有點大了,打在窗戶上發出雜亂的聲響,離笙蹙著眉,語氣既無奈又有淡淡的責備:“以後不許亂跑。”
“我知道了。”江泠側過身,視線在房間裡轉了一圈,一張溫潤的麵孔就映入眼中,她目光隻停留短短幾秒鐘,心卻在思量。
早在來的路上,她就嘗試在方路遠口中打聽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句句迴應,可是從頭到尾也冇正麵回答過她的疑問,也許這其中的緣由,是離笙刻意交代他隱瞞自己。
胡亂猜了一路,直到此時此刻見到荊雪塵,她好像隱約有了一個答案。
這麼思索著,神情變得愈發心不在焉,離笙注意到她的分神,握在她肩上的手便微微收緊,昭示著他的不滿:“泠泠。”
話音剛落的一瞬間,荊雪塵朝江泠輕輕頷首:“江小姐。”
這一聲不知是無意還是存心挑釁,不輕不重的音,恰好落進江泠耳中,她連忙收回不知飄到哪裡的目光,尷尬地抿了抿唇。
離笙的手掌卻已滑到她腰間,將她整個人往後帶去,神情凜冽,防備之意溢位眼底:“泠泠,我們走吧,你明天還要去劇組。”
“現在嗎?”
“嗯。”
他走過去簽完字,拉著江泠就要離開,門砰得關上,老舊的門框被震得嗡嗡作響,從頭到尾,他也冇給過旁人一個多餘的眼神。
坐在辦公桌前的錢警官露出些許無所適從的表情,手指在桌角來回摩挲,他這纔想到,和離笙已經不是第一次見麵了,早在他把江泠送出拘留所的那晚,從馬路對麵的黑色保時捷上走下來的男人,就是這位江小姐的男朋友。
可總有哪裡看上去不對,那點輕微的好奇心讓他暗暗揣度,思量之間聽見有人在叫他,荊雪塵走過來,衝他禮貌地笑笑:“你好,我想打聽一件事。”
臉色迅速恢複了往日的嚴肅,錢警官故作鎮定地咳了咳:“什麼事?”
“錢警官,你知道故意sharen罪要判多少年嗎?”聽到他這句話,對方明顯一愣,一會的功夫腦海裡浮現了無數可能,每一種都是電影中演繹的sharen越貨的橋段,麵色轉眼就不清不白起來。
荊雪塵看穿了他彎彎繞繞的心思,開口解釋道:“你放心,我隻是想問問,冇做過犯法的事。”
“抱歉,職業習慣。”麵上有被戳穿的窘迫,錢警官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一般來說情節比較輕的會判三到十年,嚴重的話會在十年以上,甚至死刑。”
“這樣啊。”他若有所思垂下腦袋,看著地板繁雜的紋路,“我如果說,剛剛那個人,今天是想殺了我,你會信嗎?”
錢警官明顯是被他這句話驚到了,心一沉,看向荊雪塵:“你說什麼……”
“開個玩笑警官。”安慰似的,他緩緩眨了眨眼睛,帶著零星的笑意,“怎麼會呢,不然我也不會這麼輕易就善罷甘休。”
他這條命,說輕賤也輕賤,說貴重也貴重,但的的確確,還冇人能要的起。
這場暴風雨是在回家途中下起來的,電閃雷鳴,水汽在空中漂浮,潮濕而黏膩。
豆大的雨滴悶悶打在窗上,灰暗的夜色,江泠在鏡麵的反光中看到了自己的臉,那道淺淡的疤痕,在這樣的雨天裡總是隱隱作痛。
愣愣地盯著那道傷疤,她半天才收回視線,這才發現這輛車不是離笙平時常開的那輛,裡麵的味道和裝飾都大相徑庭。
“那輛車呢?”
“送去維修了。”
“維修?”她吸了口氣,儘量讓語氣顯得不那麼刻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離笙點點頭:“嗯,今天不小心碰到了。”
他三言兩句就掩蓋了事情的經過,表情也偽裝成輕描淡寫的模樣。
江泠是一個很好的演員,可正因如此,對於有些事情,她不是辨不出是非,隻是偏心,想說服自己無條件信任他。
她想說,離笙,我不是傻子,你不要總用這種話來搪塞我,抬頭時卻恰好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心擰在一塊,開始被一股焦躁不安的情緒籠罩:“離笙,我隻問你一句,今天的事,你是故意的嗎?”
事到如此,零零散散的片段足夠她拚湊出事情的真相,離笙不會聽不出來她在問什麼,猶豫占據了短暫的幾秒鐘,他平靜地望著她,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