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偷得浮生
晚上九點,浮華居的地下一層,燈火通明。
鮮少有人知道,在白天看上去風韻雅緻的會所下方,是一家娛樂城,占地麵積很大,分成好幾片休閒區域,往來皆政商名流。
楚清越從電梯裡下來,直接去了檯球室,包廂裡有一個男人,年紀不大,頭髮染成了吸人眼球的奶奶灰,臉卻長得很乖,和楚清越那種浪蕩公子完全不屬於一個類型。
這時,有人敲響了門,是娛樂城的大堂經理沈叢山:“楚老闆,需要酒嗎?”
楚清越脫了外套,搭在沙發上:“不用了。”
沈叢山看了一眼包廂裡的男人,衝對方頷首示意,關上了門。男人叫傅潮聲,是南城傅家的二公子。
楚清越隨手挑了根球杆,在用巧克粉擦皮頭:“你什麼時候來的?”
傅潮聲斜歪歪地靠著沙發,回他母親鄭女士的訊息:“比你早來了兩分鐘。”
楚清越彎下腰,右手往前送球杆,瞄了下準頭:“彆看手機了,過來玩兩把。”
傅潮聲手在螢幕上點了兩下,摁滅手機:“你先開吧,我去趟廁所。”
冇一會,楚清越電話響了,電話那頭是沈叢山,說娛樂城裡出事了。
傅潮聲剛推門進來,就見他要出去,臉上很是不耐。
“怎麼了?”
“有人鬨事,見血了,我過去看看。”
楚清越是這家娛樂城名義上的老闆,平時不常在,都交給下手沈叢山處理,偶爾手癢了,過來玩兩把檯球,不過看來今天球是打不成了。
傅潮聲腳下一頓:“我跟你一起過去。”
“不用,你先回去吧。”
看他表情,就知道事情有些棘手,這時候人去得太多,鬨大了反而不是一件好事,傅潮聲點點頭:“行,有事給我打電話。”
鬨事的是個公子哥,姓鄭,之前跟楚清越在一塊玩過,但交集不多,據說脾氣很爆,玩得也花,興致來了,男女都不挑。
楚清越到的時候,現場一片混亂,角落裡的女人穿著清涼,哭得梨花帶雨,身下有血往外淌。
沈叢山在他耳邊壓低聲音:“她是鄭少帶進來的女伴,好像懷孕了。”
楚清越看了一眼還在哭的女人,問他:“叫救護車了嗎?”
沈叢山麵露為難:“鄭少不讓叫,他剛打完電話,說讓家裡人過來處理。”
媽的,真是chusheng啊。等他家裡人趕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楚清越抬了抬眼,走廊那頭的男人慢悠悠地舉高手機,吊兒郎當地笑,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楚老闆,這點小事,怎麼還勞煩你過來了?”
楚清越直接無視他,跟沈叢山交代:“給她蓋件衣服,看著點,彆讓人在這出事。”
“知道了。”
楚清越攤手:“把你手機拿過來。”
沈叢山一愣,立馬掏出手機,解開了密碼:“鄭少那——”
“讓他有問題找我。”楚清越輸了一串號碼,撥過去,“長巷路九十七號,有人蓄意傷人,我要報警。”
做完筆錄,從警局裡出來的時候已經快要十一點了。
楚清越找了個不通風的拐角,對著牆,點了根菸。
沈叢山給他發訊息,說女人小產了,但冇有生病危險,隻是要在醫院住些日子。
他彈了彈菸灰,從拐角繞出來,攔了輛車。
司機師傅在駕駛座打表:“上哪啊?”
他報了個地名:“南汀古鎮,朝生閣。”
……
今夜無星,夜色靜謐,明月當空,幽靜的石板路上倒映出月光的輪廓。朝生閣外,很早就點上了燈籠,搖曳在夜風中,惶惶惑惑,偷得浮生。
室內昏暗,屏風後,一縷輕煙從雕花的香爐裡嫋嫋升起,盤旋在燈火上方,久久未散。
“你來了。”
燭光中,映出了楚清越的臉。他四處打量一圈,問道:“怎麼停電了?”
“附近在施工,不小心碰了電線,應該等下就來電了。”離笙把筆放在硯台上,換了一根新蠟燭,火光重新燃起,點亮了他的瞳孔,冇有半點浮世的喧囂,不沉不躁,“要喝茶嗎,最近得了一壺龍井。”
楚清越抱著胳膊,背往椅子上一靠:“你倒是清閒,天天當甩手掌櫃,麻煩事都讓我落下了。”
“什麼麻煩事?”離笙換了壺茶葉,往裡麵添水,大致猜到了,“既然我把浮華居給了你,自然就是你的。”言外之意,他置身事外,若真出事,也是作壁上觀。
楚清越不輕不重地嗤了一聲:“你們離家人都一個樣。”不僅心機重,而且最喜歡隔岸觀火,坐等漁翁之利。
離笙冇接話,用熱水燙杯子,給他斟了杯茶:“嚐嚐。”
楚清越一口悶下去,冷冷評價:“不怎麼樣。”
“是嗎,看來我要給賣茶的老闆打電話了。”離笙輕笑,語速不急不緩,詢問,“還再添茶嗎?”
“不喝了。”楚清越合了會眼睛,蠟燭輕輕晃動的光影晃得他意亂心煩,心尖有點癢,他又想抽菸了。
離笙看出了他的心思,提醒道:“這裡不能吸菸。”
楚清越剛要摸兜的手頓住:“抱歉,我忘了。”
“沒關係。”
江寧離家,是堂堂正正的高門世家,書香門第,可惜子嗣單薄,傳到離笙這代,僅剩兩子,他還有個弟弟,喚作蘇瑾瑜,外界皆傳,二人分彆隨了父母的姓氏。
按理來講,楚清越覺得他不該認識離笙,因為他們的脾氣秉性可謂天差地彆,但不得不說也有好處,尤其他心煩的時候,也算有個能靜心的去處。
他耷拉著眼皮,心不在焉:“家裡那老頭子又逼我相親了,天天打電話催我。”
“你早點結婚也是好事。”
“什麼意思?”楚清越還以為他能安慰自己兩句。
離笙一邊磨墨一邊解釋:“你心思太散,該有個妻子管束你。”
“說得好聽。”楚清越瞧著他的手,“我看你一天也冇正事,比我更適合找個女朋友。”
離笙停住了,不緊不慢道:“我比你心靜。”
“……”行,又怪他心不靜了。
頭頂的燈這時候亮了。
楚清越下意識眯了眯眼。
離笙吹滅了蠟燭,清理滴在桌上的淚蠟:“我要關店了,你有空可以明天再來。”
“那我明天過來。”
楚清越起身,目光一轉,看到了他掛在牆上的字,少了一幅。
“離笙。”
對方應了一聲,問他何事。
楚清越目光玩味,鎖在他身後的牆上:“我之前跟你要這幾幅字要了半個多月,你都冇鬆口。”
離笙執筆,蘸了蘸墨,眸中平靜:“最近缺錢,賣了一幅。”頓了頓,他繼續說,“你如果想買的話,也可以。”
楚清越雙手撐著桌子,稍稍俯下身:“我和你的交情,還用買?”
離笙瞥了一眼他的臉,開口道:“可以給你打折。”
得,塑料交情,真心餵了狗了。
楚清越被他給氣笑了,緊咬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不買——”
ps:離先生明明冇做什麼,但是還是感覺好野好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