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霧中月,月中花

兩個小時以後,江泠回化妝室卸妝,這間屋子是公用的,除了她,傅嶸崢也在。

他往後仰著,姿態放鬆,大咧咧地翹起二郎腿,旁邊坐著一個穿著淡粉色收腰短裙的女人,在劇中客串了一個配角,她尾隨傅嶸崢一路進來,眸中飽含委屈,伸出手,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口。

“你為什麼不理我了?”

做足嬌媚柔弱之態,這是一朵路邊的解語花。

“放開。”傅嶸崢最煩這種糾纏不休的,“錢我都打你卡裡了,你還要怎麼樣?”

“我不要錢。”女人眉頭微皺,像是覺得這個字眼侮辱了她,“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反應平平,直截了當:“我不想。”

“可是你當時都說了,最喜歡我。”女人輕聲細語,哪怕心中不滿也不敢發作,由於她在劇裡戲份不重,江泠和她的對手戲寥寥無幾,所以想不起她叫什麼,但不會到臉生的地步。

那些天,傅嶸崢脖子的吻痕,想必便出自這朵解語花。

傅嶸崢冷冰冰收回手,對她懇求的言語無動於衷:“你要是再來纏著我,彆怪我對你不留情麵。”

男人不愛你時,連一句話都成了糾纏。

女人明顯是動了心的,但這份動心不足以支撐她壓上自己的演繹生涯,眼波欲拒還休,她還是起身,幾番回頭,神情依依不捨,可惜直到她出了房門,對方都冇有開口挽留她。

電話鈴聲響,是莫千魚打來的,江泠的目光便收回來,拿起手機。

那邊囑咐:“回家彆太晚。”

“好。”

“有事聯絡我。”她說,“不要讓人把你騙了。”

江泠笑了,告訴她放心。

莫千魚便冇再多說什麼。

等卸完妝,江泠背上包,準備離開。

她剛進了電梯,門被摁開,迎麵走進來一個男人。白衣黑褲,五官無可挑剔,他眼角有些狹長,是淡顏係長相,卻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荊老闆。”江泠認得他,男人是一家著名珠寶店的創始人,他們之間有長期合作,江泠是他欽點的品牌代言人。

但也隻是認識,僅此而已。

荊雪塵與她對視,開口說道:“入場的時候本來要跟你打聲招呼,突然有事耽誤了。”

“現在也不晚。”

荊雪塵輕輕地笑:“不問我為什麼來嗎?”

她說:“你是廣告投資方,能來,並不意外。”

荊雪塵搖了搖頭,溫聲道:“我是為了你。”

從江泠與他第一次見麵,他便直白闡明瞭自己的目的,那時,他也說了同樣的話:我是為了你。

莫千魚總說她不會看錯,這是一個男人對女人的感情。

可江泠有一種直覺,真正的原因,也許並非如此,他時常望向她的目光,總透露出一股淡淡的憂傷。

這時,到了一層,電梯門開了,她和荊雪塵說:“我先走了,改日回見。”

“我送你吧。”

江泠歉意地笑笑:“有朋友來接。”

他說好,冇堅持:“那你注意安全。”

地下車庫。

莫千魚剛打開車門,一道高大的身影籠罩了她。她回過頭,用了畢生最大的力氣把男人推開,後背緊緊貼著車身。

“有病?”氣不打一處來。

傅嶸崢被推得踉蹌,穩住腳步,他朝莫千魚走過去,壓榨掉兩人最後一絲空間:“就是有病,瘋狗病。”

他的表情像在說,你能拿我怎麼樣?

“有病就去治。”莫千魚懶得和他拉扯。

傅嶸崢看到這張臉,就恨得咬牙切齒:“怎麼,老子好歹和你談過兩年,老情人見麵,還不能敘敘舊?”

“那會年紀小不懂事。”

“放你媽的屁!”憑什麼她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就能把過去一筆揭過,“我告訴你,莫千魚,你當初怎麼對我的,我都要在你身上一點一點討回來。”

他真搞不懂那會到底在想什麼,怎麼就對這種薄情寡義的女人掏心掏肺。

連狗都知道知恩圖報,但她不會,她隻會反咬你一口,提醒自己到底有多麼下賤。

莫千魚一副無所謂的態度:“隨你,大不了我讓你甩一次,我們扯平了。”

傅嶸崢怒極反笑:“行啊,反正我不缺女伴。”抬起手,他死死掐住莫千魚的下巴,“你如果想當的話,我當然願意給你留一個位置。”

六點多,江泠到了朝生閣,屋裡靜悄悄的,周保保正要下班,告訴她離笙在聽戲。

她往裡走,那道戲文的聲音越來越小,離笙從裡室出來,他今日穿了一件很素淨的長袍,像極了古時話本裡的書生。

“今日累不累?”

江泠說:“不累,但站久了,腿有點酸。”

到了二樓,離笙給她找了一個能倚著的凳子,後背墊著厚厚的軟墊,很舒服:“這樣好些嗎?”

“我感覺我不像借書的。”江泠把腦袋靠在軟墊上,仰頭看他的臉,“倒像是來放鬆心情的。”

“如果累就休息一會,不用強撐。”

“會不會不太好?”

“不會。”離笙打開書櫃,在挑書,“你喜歡什麼題材?”

她說:“愛情。”

他動作停了,笑道:“冇有愛情怎麼辦?”

她很苦惱:“你給我挑一本你喜歡的。”

他回過頭,看她瘦弱的身體,還有交迭的雙手:“好。”

還是不敵睏倦,睡著了。

離笙失笑,放下書,走到她身旁,稍稍伏下身,盯著她的睡顏。

“江泠。”

她閉著眼,睡得不安穩,睫毛顫了顫。

“泠泠。”手指碰了碰她的睫毛,他離她越來越近,輕聲說,“你太相信我了,對我冇有一點防備心。”

他是該高興還是不高興,心心念唸的人就在眼前,他卻還要恪守那微不足道的君子禮儀。

其實也可以不守的,但他怕太快了,會嚇到她。

低頭,他的唇碰上了她的頭髮,窗外原本陰沉沉的天,忽然飄起了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