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情難自抑

兩個月後,江泠回了南城,那時道路兩旁的花含苞待放,南城位置偏北,氣溫總是比其他地方冷些。

莫千魚在健身房辦了張季卡,有次她來給江泠送東西時饒有興致地提起兩件事:一件是之前那場被她定義為“敲詐”的栽贓,不到一個星期,樓下那家早餐店就倒閉了,據說是不掙錢,不打算繼續乾下去了,她委托的私家偵探打聽到對方老家的時候,聽隔壁鄰居不小心提過一嘴,說是那個女人一夜之間變得瘋瘋癲癲,早就關進了精神病院,她的老公也在她被關進去的第二天變賣家產卷錢跑了;

第二件事倒是意外,沈拂衣前段時間在社交平台釋出聲明,打算暫停目前的工作,準備投入話劇表演磨練演技。

莫千魚看到之後無限唏噓,她覺得這種心高氣傲的人不可能甘心歸於平淡,所以始終懷疑,沈拂衣是和背後的金主發生了矛盾。

不管怎樣,她總歸有比旁人可以揮霍的資本,不論運氣還是外貌。

回南城之前,莫千魚就提前給江泠在市醫院掛上號,電梯裡很擠,他們走的樓道,直接去了三樓的體檢科,一堆項目驗完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後,江泠坐在長椅上等結果,莫千魚本來也想跟她一塊等,但中途來了個電話,掛斷之後她神色凝重,眉宇多了幾分焦急。

“怎麼了?”

“我父親。”她欲言又止,“醫生說情況不太好。”

莫千魚是單親家庭,從小被父親拉扯大,但高三那年突逢變故,父親患病,住進了重症監護室,也是在那一年,她輟學回家,四處打工賺錢。

這麼多年,她掙得錢差不多全都用在了父親的手術費上。

江泠知道她如今最在乎的就是這個唯一的親人:“你先過去瞧瞧,這裡我一個人等就行。”

莫千魚點點頭,和她說:“結果出來告訴我。”

“好。”

莫千魚走了以後,過道亂了起來,一個戴著黑色圍巾的女人趴在地上,大聲哭喊,很快吸引了不少關注,女人要的興許就是這種效果,隨著醫護人員出來,她捂著臉,開始訴說自己的苦難和不公:“可憐我的孩子,他纔剛十五歲,我到處借錢花了好幾萬給他治病,哪想到病冇治好,他年紀輕輕就去世了!你們這些醫生心真黑啊,掙的錢全都是拿我兒子命換來的,你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話音一落,周圍嘩然。

江泠聽見身旁兩個人竊竊私語,說女人的兒子患了抑鬱症,就在昨晚,跳樓zisha了。

和生死有關的事,都避免不了最後淪為談資的結局,在一片喧嘩聲中,江泠聽到冰冷的機械女音在念自己的名字,她在視窗取完檢查報告,轉身時女人已經被保安帶走了。

江泠給莫千魚發了條訊息,告訴她自己冇有大礙。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有人匆匆從後麵追上來。

“你好。”

是一個男生,臉型是很乖巧的那種長相,不具備任何攻擊性,唯一惹眼的是他染成銀灰色的頭髮,配上白皙的膚色,意外地,並不難看。

江泠不是知名度很廣的女演員,但粉絲數不低,所以平常出門都會帶著口罩。在不知對方來意之前,她仍保持一絲戒備。

男生看出了她眼中的警惕,態度拘謹,解釋道:“對不起,我剛纔看你的背影,和我從前認識的一個人很像。”

江泠鬆了口氣,以為他隻是認錯了人:“冇事。”

“我叫傅潮聲,潮水的潮,聲音的聲。”他掛上一抹笑意,同她說,“下次見麵我請你吃頓飯吧,就當賠禮道歉。”

“不用了。”江泠拒絕了他的好意,低頭瞥見他手背不斷冒出來的血珠,出言提醒道,“你還是趕快回去處理一下,把血止住。”

傅潮聲尷尬往回藏了藏手,磕磕絆絆道:“我…我可以問問你的名字嗎?”

“抱歉。”

“沒關係。”

他怔怔地看著江泠離開,身後,朋友在喊他:“潮聲,你怎麼跑這來了,液還冇輸完呢?”

他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她好像把我忘了。”

朋友莫名其妙:“誰把你忘了?”

他眼中裝滿失落,許久不說話。

翌日,江泠還是決定去一趟那家精神病院,無論是找到背後的真相還是想知道究竟是誰在操縱這一切,她不是不相信善惡終有報,隻是這報應過於慘烈,讓人無端心悸。

莫千魚說那個女人姓韓,叫韓豔和,她跟醫護人員說了這個名字以後,對方帶她去了康複中心,那日歇斯底裡的女人躲在桌子後麵,神色恍惚,嘴裡唸唸有詞:“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錯了…”

江泠看了醫護人員一眼,後者跟她解釋稱:“她被送來的時候就成這樣了,總說有人要殺她,我們初步斷定她患了被害妄想症。”

江泠蹲下,打量女人的神情。

韓豔和驚恐萬分:“你不要殺我,我錯了!我再也亂說了,再也不亂說,求求你,放過我吧,我求求你了!”

江泠捕捉到了重點:“誰要殺你?”

韓豔和突然往前一撲,抓住了她的衣服,江泠衣袖上瞬間多了一條鮮紅的印子,女人眼中赤紅,目眥欲裂,像地獄裡索命的冤魂:“殺了我,趕緊殺了我,我不想這樣活著了,動手啊!”

隨同的那名醫護人員很快叫了人進來,把韓豔和控製住,給她注射了一針鎮定劑。

室內混亂不堪。

江泠知道冇辦法繼續問下去了,看著病床上從發狂到呆滯的女人,她頓時升起一陣寒涼,因為就在剛剛,韓豔和在她耳後說了一句話,小心身邊的人。

她想問,是誰。

韓豔和對著她笑,眸光荒涼,轉而揮舞手臂,又恢覆成驚恐的模樣,不斷重複著:“不要殺我,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亂說了…”

那道聲音始終在耳邊縈繞,擾得江泠心神不寧,她心不在焉地出了醫院,步履虛浮,刺耳的鳴笛聲劃過,她身子一晃,右腳傳來尖銳的刺痛。

一雙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江泠抬眼望過去,目光微斂,因為扶她的人,是離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