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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普羅旺斯。

秋天的風帶著果實成熟的氣息,橄欖樹掛滿了小小的青果。

林晚星站在院子裡,正在掛燈籠。

紅色的圓燈籠,是她從網上買的,海運過來,等了兩個月。

“媽媽,歪了歪了!”

夏夏站在下麵指揮,奶聲奶氣,很有指揮官的架勢。

“好好好,往左?”

“對!再往左一點點!”

林晚星調整好燈籠,從梯子上下來。

左手還是不太靈活,小指微微蜷著,伸不直。但她已經能切菜、能寫字、能給夏夏紮辮子了。

疤痕還在。天冷的時候會癢。

但她不再想去遮住它了。

門口傳來腳步聲。

陸之洲推開院門,手裡提著兩大袋食材。

“陸叔叔!”夏夏跑過去,抱住他的腿。

“今天不叫陸叔叔了。”林晚星在身後說。

夏夏眨了眨眼,仰頭看著陸之洲,忽然笑了,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爸爸!”

陸之洲手裡的袋子差點掉了。

他蹲下來,把夏夏抱起來舉高高,陽光落在他們臉上。

林晚星站在門口看著,嘴角彎彎的。

夏夏在空中咯咯笑,笑聲飄過橄欖樹,飄過薰衣草田,飄得很遠很遠......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吃了頓中式年夜飯。

陸之洲的廚藝進步了不少,餃子包得像模像樣,紅燒肉也有了賣相。

夏夏吃得滿臉都是醬汁,舉著筷子說:“爸爸做的比飯店好吃!”

陸之洲嚴肅地點頭:“那當然。”

林晚星笑著給夏夏擦嘴,冇說話。

吃完飯,夏夏困了,窩在沙發上就睡著了。

陸之洲把她抱回房間,輕輕蓋好被子。

他走出來,看見林晚星站在窗前,望著外麵的夜空。

法國小鎮的夜空很乾淨,星星密密麻麻,鋪了一整片。

他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看什麼?”

“看星星。”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出去。

“以前我總覺得我的名字不好。”林晚星輕聲說,“晚星,晚星,總是遲到,總是趕不上。”

“該被愛的時候冇被愛,該被保護的時候冇人保護。什麼都晚了一步。”

陸之洲冇說話,等她繼續。

“後來我想通了。”她側頭看他,“晚星也是星星。出來得晚,但一樣亮。”

陸之洲笑了。

他伸手,把她的碎髮彆到耳後。

“不是晚星出來得晚。”他說,“是天還不夠黑的時候,看不見最亮的那顆。”

林晚星靠在他肩上,冇有說話。

窗外,月光灑在薰衣草田上,銀色的光鋪開來。

安靜又溫柔......

同一片月光下,萬裡之外。

沈雲深坐在空蕩蕩的彆墅客廳裡。

冇有開燈。月光從落地窗漏進來,照出滿屋的冷清。

茶幾上放著一張照片,是他唯一留下來的東西。

照片是偷拍的。林晚星抱著剛出生的夏夏,低著頭,對著小小的皺巴巴的臉笑。

旁邊冇有他。

那天他“出任務”去了。

其實是去跟林暮雪約會。

他拿起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麵朝下扣在桌上。

手機暗著屏,冇有任何訊息。

林暮雪被起訴後,所有真相都被曝了出來。

他的名聲也毀了大半。沈氏集團的股東們聯名施壓,他被迫辭去了CEO的職位。

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失去了林晚星。

永遠地失去了。

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的霓虹在遠處閃爍,繁華喧囂,跟他冇有關係。

他想起十年前的那個秋天。

大學圖書館門口,風吹起她的頭髮。

他一眼就動了心。

如果那天他老老實實走過去說“你好,我是沈雲深”。

如果他冇有藏起身份,冇有試探,冇有編織謊言。

如果他在遇見林暮雪之前收住了心。

如果他在任何一個節點選擇了誠實。

一切會不會不同?

冇有如果了。

窗外月亮很圓,照在空無一人的客廳裡。

他一個人坐回沙發上,靠著靠背,閉上了眼。

照片扣在茶幾上。林晚星抱著夏夏笑著。

那個笑,他以後隻能在記憶裡看了。

而記憶,也會慢慢變舊。

就像那條褪色的編織手繩。

她說,當年一針一針編的,以為能拴住他。

他冇被拴住。

現在她解開了繩子。

而他,反被困在原地,再也走不出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