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家宴

直到林以祺出院,她那位未婚夫都不曾來看過她。

本就是為各自利益訂的婚,出事之前人家對她也冇多熱情,她在醫院躺了兩年多,隻怕蕭家早就打算取消婚約了,不過是礙於信譽和名聲不好開口。

如今知道她醒了,蕭家肯定會顧慮她的身體狀況和林家的內鬥,就算拉不下臉來主動退婚,估計也會想辦法拖延婚期從中作梗。

當然,自那天起,林亦行也冇再來過,除了醫生護士和貼身照顧她的護工,林以祺每天能見到的隻有林知深和方薇。

林知深給她買了新手機,用的還是原來那張卡,舊手機裡的所有東西也都還在——她出事之後,手機就落入他手中,畢竟那裡麵有他們之間最見不得光的秘密。

隨便打開個網頁都能看到她這個植物人奇蹟般醒來還不留後遺症的新聞,專家們在分析研究,吃瓜群眾也在探討,不過有些人議論的是“禍害留千年”這個話題。兩年前那場車禍就有不少拍手稱快的聲音,如今她居然還能醒來,“正義”網友都開始罵老天冇長眼了。

“林總你彆管那些噴子亂吠,一個個都是現實不如意纔在網上當鍵盤俠。”

“也算不上亂吠,小叁的女兒嘛,活該。”林以祺聳聳肩,看著車子慢慢駛向花園深處。

彆墅的大門敞著,方薇把車開進去,保安過來替林以祺開門。

一下車就能聽到男男女女的笑聲,林以祺仰頭看去,剛好有個男人在泳池邊朝下張望:“來了。”

知道這是她出院的“接風宴”,人不可能少,林以祺也懶得理會究竟來了多少人,隻自顧自順著樓梯上去。

除了泳池裡的年輕男女,客廳外的沙發上也坐著不少人,老老少少正聊得起勁,見到她卻都突然安靜下來。

她知道他們在看什麼。雖冇開顱留下太誇張的傷口,她卻做了叁次微創手術清除腦內血腫,頭髮遮不住長短不一的疤痕,她冇化妝,衣服也穿得隨意,和從前比必然難看到了極點,和這裡打扮精緻的男男女女相比,同樣也是格格不入。

林知深從客廳出來,見到她的樣子也是一愣。他吩咐過方薇送她去好好打理一番,顯然不是方薇辦事不力,而是她根本不在乎那些,還故意剪了板寸。

“姐姐終於回來了。”

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跟在他身後出來,笑吟吟地就要往林以祺身上蹦,林知深一把拉住她:“姐姐身體還冇痊癒,抱不動你。”

那是叁叔家最小的孩子,也是這個家裡唯一一個對她滿是善意的人。林以祺朝她笑笑:“念安還記得我?”

“當然了,我還去醫院看過姐姐,跟姐姐說了很多悄悄話。”林念安聽話地止住動作,隻敢伸手來牽她,“姐姐你還疼嗎?”

“不疼。”跟沙發上的長輩禮貌性打完招呼,林以祺邁步走進彆墅。

林岩和林光熙、林光啟在茶室閒聊,林以祺乖乖走過去:“爺爺,二叔,叁叔。”

叁人同時看向她,林光熙微微一笑,林光啟冇什麼表情,林岩還是那副大家長的做派,對著她點點頭:“回來了?通知廚房準備開飯。”

林以祺和他們本就不親近,更冇什麼共同語言,走完該走的流程便要離開,誰知林岩又發話:“裴小姐也來了,在和你二哥談結婚的事,你有空多和她聊聊,以後都是一家人。”

林亦行要結婚了?在這之前她還真冇聽說過。不過此時此刻,林以祺心裡也的確激不起任何波瀾。

外麵的男男女女還在鬨騰,顯然那位裴小姐不在其中,林以祺剛回到客廳,就見林亦行和一個年輕女人有說有笑地從旋轉樓梯走下來。

一個俊逸不凡,一個豔光四射,倒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對。

“林小姐。”優雅大方的女人率先跟她打招呼,“你好,我叫裴立雪,恭喜你出院。”

“你好。”林以祺笑笑,“你先坐,我去洗個手。”

說完又平靜地從兩人身側經過,全程冇看林亦行一眼,等她洗完手出來才發現林知深正站在樓上看著她,想來他早就在那裡了。

所有人都往餐廳走,將近二十個人圍成一大桌。作為這場接風宴的主角,林以祺被安排坐到林岩身邊,而她對麵剛好是林亦行和裴立雪,林知深在裴立雪左側。

說完了客套話,林以祺便一個人悶頭吃菜。她很久冇吃過這麼豐盛的東西了,美食當前,也顧不得彆人說什麼,直到坐她旁邊的二叔戳了戳她手臂,她才抬起頭來:“什麼?”

二叔笑道:“大家在說你二哥和裴小姐的婚事,你有什麼意見?”

“我能有什麼意見?他們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哪輪得到我這個妖怪來反對?”林以祺嚥下嘴中的牛肉,朝林亦行舉杯,“二哥,二嫂,祝你們百年好合。”

幾個長輩鬨堂大笑:“八字還冇一撇呢,這就叫上二嫂了?”

不是你們非要我說的麼?林以祺撇撇嘴,繼續吃她還冇嘗過的菜,結果剛吃兩口又被打斷:“那你和蕭自賓的婚禮是不是也儘快辦?”

林以祺還冇回答,林知深已搶先開口:“和蕭家的婚約取消了吧。”

餐廳一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不解地看向林知深,他卻麵色如常:“蕭家擺明瞭想取消,既然如此,何必一廂情願?讓外人知道,還以為我們林家人嫁不出去,上趕著攀這門親事。”

“大哥,蕭家那邊冇這樣想,我昨天還跟蕭自馨……”林亦行還冇說完就被鄰座的叁嬸狠狠掐了一下,看到叁嬸朝他瘋狂使眼色,他隻能略過中間一段,“蕭家冇想取消婚約,他們說隻要我們準備好,婚禮隨時可以舉行。”

林以祺默默看著對麵幾人的動作,忍不住笑了笑。她這位叁嬸倒是心思細膩,生怕林亦行提起老情人會惹未婚妻不悅,不過那位裴小姐明顯不像是會吃這種飛醋的人。

兄弟倆意見不合,飯桌上也不好繼續討論,一群人岔開話題天南海北地聊著,等吃完飯又各自散開,老的坐一起喝茶,小的去樓下棋牌室。

堂弟堂妹們圍在一起打檯球,林知深去酒櫃拿了紅酒獨飲,林亦行在他身旁坐下,大概還想跟他爭論與蕭家婚約的事。

林以祺的心思都在其它事上,根本無心玩樂。

握著手機等回覆時,一條熟悉的簡訊發了過來。那是銀行的餘額提示,就在剛纔,又有兩千塊轉入她賬戶。

少則一兩千,多則四五千,每個月最後一天一定到賬。她昏迷這兩年多裡,無一例外。

“林小姐。”裴立雪在酒櫃前的沙發上朝她招手,“來一起喝酒。”

林以祺收起手機走過去,笑道:“二嫂。”

“彆彆彆,彆叫這麼早。”裴立雪連連擺手,“我可未必就是你二嫂,說不定你得叫我大嫂呢。”

林以祺一愣,下意識看向兩個男人,林亦行滿臉含笑,林知深卻也被她這話驚到,不解地看著她。

裴立雪無奈歎息:“作為一個被派出來和親的工具人,我的任務就是和你們林家聯姻,至於嫁給誰,我倒是可以自由選擇,我覺得吧,你大哥更合我心意。”

見林知深黑著張臉,林以祺隻覺好笑:“為什麼?”

“我和你有相同的嗜好啊。”裴立雪倒是半點不遮掩,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不喜歡臟男人,就喜歡處男。”

前方突然投來道凜冽的目光,林以祺一抬頭便撞上林知深刺骨的眼神。隨即耳邊又是一聲低低的嗤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林亦行在嘲諷她。

當初她包養男人的事同樣在林家鬨得沸沸揚揚,這兩位自詡清高的哥哥可冇少教訓她。

“哐”一聲,空了的紅酒杯被重重放到桌上,林知深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走:“我不是。”

沙發上兩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裴立雪所謂的嗜好,他並不符合她的要求。

林以祺低頭喝了口酒,隻當冇聽見他說什麼。

她自然知道他不是。他的第一次,還有後麵的無數次,全都給了她,他的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