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驚濤

林晚被海水嗆醒時,月光正落在她臉上。

冰冷,鹹澀,帶著海腥氣的風灌進喉嚨。她趴在漁船甲板上,渾身濕透,單薄的的確良襯衫緊貼著皮膚,勾勒出嶙峋的骨架。右手手腕上一道新劃的口子還在滲血,混著海水,在老舊木板上暈開暗紅。

這是1986年,丙午馬年正月初三。她剛從海裡被撈上來。

不,準確說,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醒了?”

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刻意壓低的慍怒。林晚抬起頭,看見男人站在船舷邊,背對月光,輪廓模糊。這是她結婚三年的丈夫,周建國。

“大過年的,你這是鬨給誰看?”周建國蹲下來,抓住她濕漉漉的胳膊,手指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村裡人都看著呢,你要死也挑個時候。”

林晚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她不是原來的林晚了。十分鐘前,這個身體的原主在發現丈夫口袋裡那張來自省城女人的照片後,在除夕夜的鞭炮聲裡,從碼頭跳了下去。而現在的林晚,來自四十年後——一個剛在海上風暴中失去漁船、揹負钜債的女船長。

靈魂轉換的瞬間,她接收了這具身體二十五年的記憶:包辦婚姻,沉默的三年,丈夫在鎮上運輸隊跑車,每月回來一次,每次都是要錢。以及,他在省城有個“相好”。

“照片呢?”林晚開口,聲音嘶啞。

周建國一愣,隨即臉色更難看:“什麼照片?你瘋魔了?”

“你右邊口袋,塑封的那張。”林晚撐著甲板坐起來,濕發貼在額前,眼神卻清明得可怕,“供銷社王大姐上個月去省城探親,在公園門口看見你和一個燙捲髮的女人摟著走。需要我去問問她嗎?”

空氣凝固了。

碼頭上看熱鬨的人還冇散儘,隱約能聽見議論聲。周建國臉上的肌肉抽了抽,壓低聲音:“回家說。”

“就在這兒說。”林晚扶著船舷站起來,腿還在抖,但不是因為冷或怕,而是這具身體太虛弱了,“結婚時你說,這條船是我們倆的。船證上寫的是我倆的名字。”

“是又怎樣?”

“我要離婚。”林晚說,“船歸我,家裡的房子歸你。兩清。”

周建國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離婚?船歸你?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