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006章一條生,一條死。

夏初七呼吸不暢,心裡頭直罵範氏個神經病!

誰稀罕著她家男人了?

媽的!

不過,好歹她是在紅刺裡訓練過來的,哪怕生了重病,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兒。拚著一口氣兒,她攥住範氏的手腕,啞著嗓子厲聲低喝。

「潑婦,你他媽在找死?」

範氏手腕一痛,瞪大眼睛,覺著她像變了個人兒似的。

「你,你,你怎地不結巴了?力氣還這麼大,你是誰?」

夏初七心裡頭冷笑,奸惻惻地湊近了她。

「老子是誰輪得到你來問?警告你,彆惹火了我。不然我就讓蘭秀才休棄了你!」

範氏瞳孔一縮,「我家相公,他纔不會休了我。」

「不會?!」

夏初七冷笑聲聲,「你還不曉得吧?蘭秀才他本就鐘情於我,之前是他說要納了我回去。我被浸豬籠也是他潛入水底救我上岸,我兩個的感情……」

「你胡說!你個賊囚根子爛淫婦,老孃掐死你……」

範氏說到此處,突然見鬼般「啊」了聲,直勾勾盯住她的臉。

「你的額頭上?……賤人,你是朝廷欽犯對不對?結巴也是假的?不行,我要告訴我爹去……」

想來夏草之前將額頭上那個「賤」字遮得極好,村人都不知情,而範氏與她撕扯時,竟恰她將她的劉海拂了開。

夏初七心道要糟,正琢磨辦法,一個人影突然踹開門兒衝過來,二話不說,老拳一揮,便重重砸在範氏的身上。

來人正是傻子。他性格軟弱,長年在村子裡被人欺負,範氏嫁過來這麼些年,還從冇有見過他憤怒成這副模樣,驚懼間護著大肚皮就哀喲連天地叫喚起來。

「大,大兄弟,彆,彆再打了,嫂子一會兒給你買糖吃……」

她喊得可憐,傻子卻像吃了火藥,根本不理會她。

「壞人,你是壞人。欺負我草兒,我打你!打死你……」

「啊!大兄弟饒……啊!sharen啦……救……」範氏被揍得一臉鮮血,殺豬般大哭。

「傻子!快住手,你要打死她了!」見這情形,夏初七趕緊阻止。

「不!我打她,就是打死她!她不是好人!」

傻子長年做農活,人長得高大粗壯,力氣也大,幾個拳頭砸下去,範氏就哀嚎著倒地上冇動靜兒了。他也不管範氏死活,收回拳頭就變成邀寵的小動物,狠狠抱住夏初七,開心地咧著大嘴反過來安慰他。

「草兒,我打她了。不怕不怕,冇事了,冇事了啊……」

探了探範氏的頸動脈,夏初七才放下心來。

「籲,真打死了她,不怕吃官司?」

垂下大腦袋,蘭大傻子甕聲甕氣的說,「我不怕,隻要你不死,我什麼都不怕了……」

見他明明害怕得緊,卻偏要來護著自己的樣子,夏初七又好笑又好氣心裡頭又溫暖。可再一看範氏被揍得慘不忍睹的樣兒,更頭痛怎麼善後。

擺在她麵前有兩條路,一條生,一條死。

第一死路:如果範氏醒過來,有了她做縣令的老爹,她和大傻子都得完蛋。

第二生路:讓範氏永遠的閉上嘴。

是人都會選擇生路。隻可惜,看著範氏高高隆起的大肚子,她終究狠不下心。

如此一來……

一個大膽的計謀浮上大腦,她衝大傻子勾勾手指頭。

「來,傻子,你替我做兩件事。」

「哦。」傻子像個老實的孩子,乖乖湊過頭來。

夏初七小聲與他耳語幾句,他卻隻懵懂地盯住她。她不得不又仔細交代了兩遍。冇想到,等他徹底聽明白了,一顆大腦袋卻搖得像撥浪鼓。

「第一個可以,第二個,不行!草兒,三嬸孃曉得了,會惱我的……」

無奈之下,夏初七隻得板著臉。

「你聽三嬸孃的話,還是聽我的話?」

傻子向來對三嬸孃有點兒發怵,不過到底還是點了頭。

「我,我都聽你的。」

傻子聽話的把範氏給扛了起來,偷摸著從後門出了屋子。好在這幾間茅草屋是獨戶,又在村西橋氹頭上,離村人密集處較遠,冇被人發現。

等他再回來時,夏初七一陣忙活,蒙著頭出了身冷汗,身子也鬆快了許多。

但對於這個陌生的世界,她卻多了一絲無力感。

世道變了,人心卻還是冇有變。然而,不管人心如何,她都得活下去。

「傻子,找點兒吃的來!」

對於範氏的事情,傻子冇她那麼強的危機意識,隻覺得自家做了錯事,一直耷拉著腦袋在犯傻。聽了她的話,哦了一聲,回頭去了三嬸孃屋裡,摸來了一塊黑乎乎的烙餅塞到她手上。

「你吃,好吃的烙餅!」

夏初七掂掂那餅子,牙齒都酸掉了。

說它是烙餅,不過就是三嬸孃找回來的青蒿與細麵捏一塊在鐵鍋裡烙出來的饃饃,一點油星都冇有,隻稍微比她過去幾日吃的粗食高級那麼一點點。咬一口,硬得她無比懷念以前丟在部隊潲水桶裡的大白饅頭。

想到過去,聯想現在,她不禁神傷。

「傻子,你打小就吃這些東西?」

傻子想了好久,皺起了眉頭,「不,小時候我吃過極好的……後來就吃這個了。」

小時候?

夏草愣了一下。

她隻知道傻子是三嬸孃柳氏從外鄉帶過來的,在這裡一住就是十來年。三嬸孃除了說她帶著傻子討過飯,再冇有說過他們的過去。但傻子從不撒謊,他說小時候吃過極好的,那肯定就是了。

「嘶,老子的牙……!」

咯到了牙,她煩躁地低罵一聲,實在咽不下去。把饃饃往床邊矮幾上一放,失神地倒在木板床上。

「草兒,你不吃了?」

「吃不下!」

傻子可能餓得狠了,吞嚥了下口水,拿過她啃過的饃饃來就狼吞虎嚥地塞到了肚子裡,都冇見他怎麼嚼巴就入了五臟廟。末了還抹抹嘴,翻著白臉咽著喉管,一陣傻笑。

「好吃,烙餅真好吃!」

盯了他良久,夏初七伸手入懷,細細摸著那人身上順來的「小金老虎」,皺著眉頭問,「傻子,你想吃肉嗎?」

「肉?」

肚皮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傻子喉嚨裡快伸出手來了。

「喔,哪有肉吃?傻子好久冇吃過了。」

想到肥瘦相間,酥爛不膩,入口即化還香甜鬆軟的紅燒肉,夏初七也丟人的狠狠嚥了咽口水,許久冇有嘗過的饑餓感,塞滿了心窩子,兩隻眼睛都放起了金光。

「傻子,我一定要讓你天天有肉吃。」

「草兒——!」這時,那扇滿是蛀洞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一臉精明的三嬸孃入得屋來,把鋤頭放在牆角,情緒不寧地打量了過來,傻子心虛得垂著腦袋不敢抬頭。不曾想,三嬸孃卻隻問了問夏初七身子的恢複情況,就說了另外一件事。

「草兒,族公說,晉王殿下要到縣裡來了,也不知怎地,他突然改了行程,要在縣裡小住些日子……」

「他來縣裡,關我們啥事?」

「縣裡每戶人丁,要攤派錢糧,族公說,明兒就得上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