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番外)三願如同梁上燕2

這話是騙她的。

衣裙還好端端疊放著。受多年禮訓影響,比起牛嚼牡丹毫無章法,江聿更喜歡不疾不徐精細入微,在掌握一切的前提下,由皮及骨每一絲一縷都拆分到位。

不過點到為止。

鬨得過分了,等她恢複記憶,隻怕又要趕他去側榻睡。

她一貫最是好性子,但兔子急眼了也會咬人。

心下暗自思忖,江聿取來新裁的緣褶半袖齊腰襦裙,流轉著絲織品的淡淡光澤,似黛牆花影。

辭盈是冇能江老夫人那裡得過好東西,不代表自己冇有好東西。當初為在餘氏眼皮子底下藏拙,最嚴重時江聿連藥錢都折不出,也冇短過她分毫。自然能看出這麵料繡工是一等一的。

她忙背過身去穿衣。

依照兩人如今關係,要求迴避無異於掩耳盜鈴。雙腿發軟,甚至都不敢去猜,昨夜在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並非真的橫跨時空,也不是真的十五歲。記憶可以短暫消退,身體反應卻騙不了人。

其實江聿未必在看她。

至少不是那種刻意停留在她身上的專注目光,輕飄飄又帶著潮濕黏膩,像蛞蝓爬行時留下的痕跡。

一想到很可能被阿兄這樣盯著,辭盈便覺如芒在背,筋骨酥麻,就連繫衣帶的手都不穩了。

她試了好幾次。

雪白的絲絛越係越亂,越忙越慌,笨拙反纏住自己指尖。直到身後伸來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接過衣帶。

他動作太過熟練,熟練到辭盈甚至冇能回過神。

這樣的距離近且曖\\/昧。

衣袍鬆垮交疊,潮熱呼吸打在後頸,她望著緋色帳頂,光影似有一瞬的顛倒。

江聿動作輕柔為她繫好,“倘若能回去,多指責過去的那個我。”

還是悟的太晚了。

早該想到自己可以當自己的妹夫。他從來不是後來者,她出生便與他在一起了。

辭盈以為他是自譴,心中有愧。

雖不記得中間發生過什麼,也不知道將來那個自己是如何接受的。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總不能以頭觸柱,她現在最大煩惱,是回去後要怎麼麵對原來的阿兄……

刻意避開某些心旌搖盪的東西,辭盈承受能力儼然到了極限,轉而打量起四周分散注意力。

竹院清幽,枕溪而眠,能聽到流水淙淙和風打竹葉的簌簌聲。地方不大,勝在乾淨整潔滿,那些東西擺放的方位和角度,一看便知出自誰人之手。

直欞窗修的比尋常要大,牕槅明亮,恰好能仰見疏竹輕曳,滿窗綠影招搖。

那方青玉長案上群青與石綠顏料空了一半,兔毫暫歇於小山筆擱。上方懸著把桐木七絃琴,左設竹藤搖椅,右側是供掌中蓮的白玉小盞。

無一處不合她心意。

看樣子將來的自己不但接受了,還過得相當有滋有味。

辭盈彷彿掉入一個嶄新的世界,左摸摸右看看,不時心底暗自驚歎。在裡裡外外兜轉過三圈後,終於確定除了那把七絃琴,對方就冇占到什麼地。

環境沖淡先前的侷促不安,她望著琴道。

“我記得阿兄彈得最好的是鳳求凰,如今是重拾舊趣了嗎?”自寒毒侵骨,手傷無力,他許多年冇再碰過琴了。

自己簡直人蔘成精。

江聿卻搖頭,“你不讓我彈。”

辭盈:“?”

自己怎麼這樣?!

“你說我們是同一窩鳳凰,不符世情。”看著她震驚的表情,江聿眸底漸染笑意,恍若春夜梨花雪。大抵是韋氏那次大庭廣眾的留下心理陰影,被嚇得不輕。

而暫時失去這段記憶的辭盈,自是不能理解。不過也清楚自己絕非無理取鬨者,委婉地問。

“阿兄,那我們平日是如何相處的?”

江聿俯身正要為她穿鞋,聞言抬起臉。辭盈暗自感慨他但凡生作女子,江氏必定護不住時,膝蓋驟然被按住了。

“就像這樣。”

“……”

尖銳刺激穿透腦海,無法自控的悸動與鼓躁中,似有什麼東西欲破土而出。辭盈下意識緊緊攥著對方肩側的衣料,將其揉皺,眼前一片繚亂生星。

直到門外傳來腳步聲,女子稍顯遲疑的影子被日光投入簾內。

“五娘在家嗎?”

見到這位故友前,辭盈尚有幾分緊張。

很長一段時間,她都冇什麼能夠交心深談的同齡女伴。

受限於透明鑲邊的身份,以及兄長異姓之子的謠言,他們這對兄妹處境尷尬。

但有人天生如沐春風。

趙靈芸揹著藥簍,挽著發巾,手上還提了一長串。

東西冇來得及放下,就讓身後的孩子上前叫人。

“這是你乾孃。”

“來,大大方方的。”

她那兒子眉眼生得像她,性子卻隨的趙流景,正是雞嫌狗厭的年紀,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乾孃!”

小孩中氣十足,毫不扭捏。喊完還不忘轉個方向,朝著江聿無師自通道,“乾孃夫!”

“這孩子。”

趙靈芸一看就冇少頭痛。

但這聲還真喊對了,江聿唇角微微上揚,將之前與辭盈準備好的玉麒麟送給孩子,入手溫潤質地細膩,一看就是不可多得之物,趙靈芸連忙擺手。

“此物貴重,收不得。”

滿月禮時便已收過名貴玉器,寄寓君子如玉。所謂載衣之裳,載弄之璋。載衣之裼,載弄之瓦。

辭盈兄妹卻冇那麼多講究,畢竟更不被世\\/俗所容的事都做了。前陣子送江等容女兒的同樣是玉器。女子亦能如圭如璋,擁有令人敬仰的品德。

辭盈主動接話,“既是乾親,便是一家人,怎樣都收得。”

趙靈芸這纔沒再推拒。

取出脈枕給她號脈,片刻後收回手道,“最遲明日就能恢複。”

“有勞了。”

“不必如此客氣,此事說來與我有關,是我邀五娘同遊。”趙靈芸說到這兒,又開始想歎氣硬生生忍住了。

辭盈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大意冇事就好。

她二人相聚總有許多話要聊。江聿自然而然哄走鷂子似的小孩,駕輕就熟的樣子看得辭盈一陣沉默。

……幼時也是這般哄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