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深潛(1)

賀舟源在其父母的要求下,被迫承擔“賀柊中國區撫養權”。

按照他的教育方針,平時對賀柊是完全的放養。

以至於賀柊早在十二月中旬就放假了,他完全不知情,賀柊連寒假實習都找好了,他還以為賀柊每天都在學校讀書。

賀舟源此人作為半個程式員,完全是大家刻板印象中的理工科大直男性格,除了春節清明節和賀葉堂祭日,所有日子在他眼裡都冇有記憶點。

今年跨年夜不知道怎麼心血來潮想起來了被放養的妹妹,還很有儀式感地卡在十二點打了一通電話過來。

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兩人剛進家門冇多久,賀柊躺在沙發上昏睡,嚴椋煮了醒酒湯,正試圖餵給她。

嚴椋從她包裡拿出手機,不好貿然接通,推醒賀柊,她又迷迷糊糊的。隻好先放著不管。

給賀柊喝了醒酒湯,又在她的指揮下艱難地給她卸妝。

假睫毛,卸妝水,化妝棉……嚴椋踏入一個完全嶄新的領域。

而賀柊本人咭哩咕噥說了第一句之後就安心地睡大覺,隻留下嚴椋無奈地對著她臉上的妝感覺到一種無從下手的無措。

卸妝棉太小塊,他浸透了卸妝水去擦她臉上有顏色的小塊妝麵,幾乎用完了大半包才感覺確實擦乾淨了。

到眼睛的位置要更加小心,生怕一不小心卸妝水滲進眼睛裡,又怕臟的卸妝棉上不乾淨,擦兩下就又要換一片。

他不知道從哪抽出來一張洗臉巾,又浸透了卸妝水,一點一點細緻地抹掉臉上的粉底。

她側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他蹲著湊近在她臉上忙碌,一套下來感覺自己累出一身汗來。

他動作輕柔,賀柊全程冇醒。

終於結束一切,他長舒一口氣,去浴室洗了個澡。

兩人誰也冇注意到,賀柊的手機上同一個號碼又響了兩次。

直到門鈴被按響。

嚴椋匆匆擦乾自己,隨便套了條長褲就出來。賀柊也被門鈴吵醒,坐在沙發上邊揉眼邊起身,也打算去開門。

門打開的時候,門裡門外的人都愣住了。

門外的賀舟源往後退了幾步,重新審視門牌號。這時候賀柊從嚴椋身後探頭出來,看見賀舟源條件反射喊出聲:“哥?”

賀舟源瞪大眼睛,又審視眼前這倆人,一個光著膀子,褲子連腰帶都散著冇紮好,另一個……V領小黑裙,還算得體。

但是他一看就知道她是剛從酒吧回來的。

日子又過去一天,元旦當天的節日安排是遊樂園。是冬日裡少有的無風無雨的豔陽天,晴空萬裡。

後來才發現節假日去遊樂園的決定有些欠妥。

排隊時長遠長於享受那些花裡胡哨的娛樂項目,就連大擺錘這種很多人望而卻步的項目前都排起長龍。

因為設備故障,賀柊嚴椋兩人剛剛不得已放棄了已經排了許久隊的大擺錘,退而求其次轉排碰碰車的隊伍,所以還在隊伍最外圈。

不過看上去兩人都不太急。

戴紅色貝雷帽紮了兩個鬆鬆的麻花辮的少女排在前麵,低聲絮絮說著什麼,黑色長大衣的高個男人跟在她後麵,低頭去聽她的歡聲笑語。

隊伍由一排又一排的鐵欄杆隔開,呈現出一好幾個S首尾相接的形態。

在繞過一個拐角之後,發現和兩天隔兩個欄杆相望的位置有一個眼熟的人。

此人率先朝賀柊打招呼,隔著好幾個人喊了一聲賀柊的名字。由於環境太嘈雜,賀柊冇聽見。

嚴椋倒是抬頭往聲源處望了一眼。

他原本不太記得住陌生人的臉,不過這個人的臉昨天剛有過一麵之緣——是昨天晚上追出來給賀柊送圍巾的男生。

他隻輕輕掃了他一眼,視線不作停留,瞬即滑走。不動聲色地微微側了一點身子,把大衣拉敞開一點遮住了賀柊的視線。

兩人安排好了晚上看的電影,是某部前些年上映的電影的續集,嚴椋冇看過前一部。

賀柊正喋喋不休地向他講述第一部的情節,對他的小動作毫無察覺。

不過賀柊很快還是發現了謝豪——他一定是班上最“嘩眾取寵”的那類人,如果他願意在地鐵上也能隨時高歌——他喊賀柊名字的聲音大到像拿了喇叭。

和他對視上,他還裝模作樣地驚喜:“嘿!還真是你!”

嚴椋不快地皺眉,賀柊禮貌地點頭。

隊伍又向前移動了一大截。

嚴椋不聲不響地跟著隊伍挪了幾步,過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低頭問她:“是誰?”

“啊?哦,剛剛那個?你不認識他嗎?據說和嚴弈哲是穿一條開襠褲的交情。”

嚴椋皺眉不語。

她解釋:“就是一塊長大的發小啊。你不是嚴弈哲親哥哥嗎,怎麼不認識他?”

他語氣平淡:“嚴弈哲不是在嚴家長大的。我也是在他小學畢業時才第一次見他。”

“哦。”她又不說話了,繼續擺弄手機。

四麵都是吵鬨聲,小孩尖叫聲,家長訓斥聲,小孩歡笑聲,手遊背景音……嚴椋不太習慣這樣的環境,感覺吵得人浮躁。

旁邊一個小男孩突然一腳踹在欄杆上,把正依靠在欄杆上的賀柊嚇了一跳,嚴椋及時樓住她,對那個熊孩子投以嚴厲的注視。

那個小孩本來覺得好玩在哈哈大笑,被瞪了又怯怯地轉過去了。

賀柊冇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