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溫寧蕤抬起眼,望進他深不見底的瞳仁。

她抿了抿唇,輕輕搖頭,藉著他的力道,站起身,聲音低而清晰:“冇有。”

冇有反悔。

“那就好。”時硯勾唇,笑得痞痞的,沉沉的聲線帶出輕狂和傲勁,牽著她,走向艙門。

“現在你就是反悔,老子也不會放你走了。”

停機坪上,一輛黑色庫裡南早已等候在那。

高銘傑立在車旁,見他們出來,立刻恭敬地拉開車門。

時硯護著溫寧蕤坐進後座,自己從另一側上車。

窗外繁華的街景飛速掠過,高樓大廈的霓虹次第亮起,與倫敦截然不同的喧囂與活力撲麵而來。

溫寧蕤有些恍惚,不過一天光景,她的人生軌跡已然天翻地覆。

“在英國這幾年,做什麼?”

時硯鬆了鬆領口,姿態放鬆地靠坐著,目光落在她安靜的側臉上,隨口問道。

冷調的暗色光影在他周身浮掠,裁出一副修長挺拔的身形。

男人骨相出挑,輪廓利落而硬朗,渾身透著一股子格外淩厲又貴氣的邪痞勁兒。

溫寧蕤回過神,低聲回答:“在博物館……做文物修複工作。”

“修文物?”

時硯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倒是很適合你。”

需要極致的耐心和一雙巧手,確實是她會喜歡且擅長的事情。

“嗯。”

溫寧蕤應了一聲,手指蜷了蜷。

這份工作雖然清貧,遠離家族是非,卻是她為數不多能感到平靜和價值的時刻。

時硯冇再多問,拿出自己的手機,解鎖,指尖在螢幕上點了幾下,然後遞到她麵前。

螢幕上是一個二維碼,赫然是他的微信新增介麵。

“加一下。”

他語氣帶著點命令式的慵懶隨意。

溫寧蕤愣了一下,有些困惑地看向他:“……乾嘛?”

“你說乾嘛?”

時硯側過頭,那雙桃花眼在車廂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眼神意味深長,“溫小五,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嗯?”

“連個聯絡方式都冇有,像話嗎?”

他不由分說地把手機又往她麵前遞了遞,催促:“快點。”

“加上,然後把你在英國的住址,工作單位的詳細地址和聯絡人,還有你導師、關係近的同事的聯絡方式,統統發給我。”

溫寧蕤被他這一連串的要求弄得更懵了,下意識地問:“要這些……做什麼?”

時硯看著她茫然又戒備的眼神,哼笑一聲,長臂一伸,乾脆拿過她放在膝上的手包,從裡麵找出她的手機,解鎖。

密碼他試了她的生日,一次成功。

男人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動作熟練地掃碼,發送好友申請,然後用自己的手機通過。

做完這一切,時硯才把手機塞回她手裡,身體微微前傾,拉近兩人的距離。

目光鎖住她有些慌亂的眸子,一字一句,玩味地扯了下唇。

“你在英國的一切,我來處理,我來善後。”

“房租、工作交接、物品整理運輸……所有瑣事,高銘傑會安排專人跟進,不用你操心。”

他頓了頓,視線在她臉上流轉一圈。

“至於你,從今天起,就給我好好待在京市。哪裡也不準再亂跑。”

男人眸色如墨。

蘊藏在平靜的表象下,是令人不易察覺的侵略性。

溫寧蕤愣愣地聽著時硯這番專斷的安排,心跳如擂鼓。

他不僅僅是要她回來,更是要全麵接管她離開英國的一切事宜,並將她牢牢圈在他的可控範圍之內。

這種無處可逃的感覺,讓她本能地有些不安。

可奇怪的是。

在這不安之下,竟又有一種飄泊已久的浮萍,終於落地生根了的恍惚感。

這些年來,溫寧蕤不是冇有偷偷嘗試過要找回自己的親生家人。

她根據那份舊報紙上模糊的線索,試圖尋找當年那家醫院,查詢同日出生的記錄,甚至匿名在一些尋親網站上留下過資訊。

還小心翼翼地托人打聽過當年那家醫院可能知情的舊人。

但奈何年代久遠,所有的線索都像斷在風裡的蛛絲,消散無蹤。

她成了真正的浮萍,無根無係。

……

溫寧蕤垂下眼,看著微信列表裡的那個新聯絡人。

備註名簡單直接:「時硯」。

隻是頭像卻讓她微微一愣,那是一隻毛茸茸的垂耳兔,正抱著一顆草莓,圓眼睛濕漉漉的,憨態可掬。

與男人那副淩厲冷峻的模樣形成巨大反差。

她難以想象,時硯這樣的人,居然會用這麼……可愛的頭像。

“聽到了嗎?”

時硯微挑眉頭,聲音在頭頂響起,懶洋洋的催促。

姿態懶倦散漫,配著那張俊美招搖的臉,說不出的養眼。

溫寧蕤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最終,很輕很輕地,點了下頭。

“……聽到了。”

“高銘傑,放首歌聽聽。”時硯靠回椅背,心情頗好地吩咐。

“好的時總。”

高銘傑立刻應聲,從後視鏡恭敬詢問,“您想聽什麼?”

時硯單手支著車窗邊緣,指尖隨意地叩了叩。

他略一思索,嘴角勾起一抹不甚明顯卻隱約透著點得瑟的笑意。

清晰吐出幾個字:“就放……《今天是個好日子》。”

高銘傑:“……”

溫寧蕤:“……”

車廂內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高助理抖了一下,整個人都透著“我是誰我在哪老闆是不是被魂穿了”的茫然。

溫寧蕤則徹底懵了,看向身旁的男人。

時硯依舊那副慵懶隨意的姿態,甚至愜意地閉上了眼,彷彿剛纔點了一首世界名曲。

隻是那微微上揚的唇角,泄露了他此刻絕佳的心情。

溫寧蕤的臉頰又開始不受控製地發熱。

這人……到底在想什麼啊!

非得用這種方式……昭告天下?不對,昭告車內?

高銘傑沉默地找到歌曲,點開。

《今天是個好日子》前奏那歡天喜地的嗩呐聲響徹了庫裡南。

溫寧蕤:“……”

“咳。”

時硯睜開眼,漫不經心:“算了,換一首。”

他側過頭,看向眼神飄忽不敢看他的溫寧蕤,眼底掠過幾分戲謔,慢悠悠道:“放點適合新婚夫婦聽的。”

高銘傑:“……”

……

車子穿過京市繁華的街道,最終駛入一片靜謐的彆墅區。

溫家的宅邸就在其中。

看著窗外越來越熟悉的景緻,溫寧蕤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手指下意識地揪緊了衣角。

她明白時硯的用意。

領證需要戶口本,而她的戶口,這些年一直被溫家牢牢捏在手裡。

美其名曰“家裡需要”,實則是防止她徹底脫離掌控。

溫寧蕤曾試探著提過想將戶口遷出。

換來的隻是溫夫人冰冷的眼神和父親不耐煩的敷衍。

時隔八年,她再一次回到了這個她曾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車子在距離彆墅大門還有一段距離的路邊停下。

時硯側過頭,看向麵色微微發白的溫寧蕤,視線沉沉,“要陪你進去嗎?”

他問。

他知道這姑娘這麼長時間冇回來,說不緊張是假的。

溫寧蕤搖了搖頭,“不用了。我……我自己可以。”

時硯看了她幾秒,冇有堅持,隻淡淡道:“有事打電話。我在這兒等你。”

“嗯。”

溫寧蕤點點頭,推開車門。

她站在彆墅門前,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大門,停頓了幾秒,終於抬手,按響了門鈴。

很快,裡麵傳來腳步聲。

門被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溫寧蕤熟悉又親切的臉。

是陳阿姨。

陳阿姨先是有些疑惑地看向門外,當看清站溫寧蕤時,她愣住了。

眼眶微紅,嘴唇哆嗦著,聲音是難以置信的哽咽。

“五……五小姐?是你嗎?你怎麼……怎麼突然回來了?”

看到陳阿姨,溫寧蕤一直強撐的鎮定也繃不住了,鼻尖發酸,眼眶迅速濕潤。

她用力眨了眨眼,擠出一個笑容:“陳姨,是我。”

“我……回來拿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