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至於你自認為自己欠了溫家的那份恩情……”

談及溫家,他冷淡了神色。

“我來還。但你,從今往後欠的人,是我。”

溫寧蕤不可置信地看著時硯。

頸側被吮吻過的地方傳來細微的刺痛感,提醒著自己,剛纔發生的一切不是夢境。

她看著男人近在咫尺的這張俊臉,四目相對間,心跳失衡。

他眼底翻湧的情緒太過濃烈。

“時硯……”

溫寧蕤的聲音乾澀得厲害,“我們……已經過去了。”

“過去?”

時硯挑眉冷笑,不知怎麼的,突然恢覆成了那副少年時期常在她麵前展露的混不吝囂張模樣。

他指腹甚至還在那個吻痕上摩挲了一下,帶著點惡劣的玩味。

“你單方麵宣佈的結束,在我這裡,從來不作數。”

“跟我結婚,是你現在最好的選擇,也是唯一的選擇。”

溫寧蕤忍不住一陣戰栗。

她長相乖巧,毫無攻擊性,一張瑩白乾淨的鵝蛋臉,肌膚細膩如新雪,五官精巧柔和。

一雙杏眼清澈得像浸過水的淺茶色琉璃,眼尾天然帶著些許下垂的弧度。

看人時總顯得無辜又溫順。

時硯眼神漆黑幽暗,直直地盯著她,喉結微微地滾動了下。

依舊俯看著她,舌尖抵了抵後槽牙,聲音壓得很低,“溫寧蕤。”

“你就算要氣我,也找個能讓我有點危機感的吧。”

“我記得你以前幫我補課的時候,腦子挺靈光的。怎麼現在退化到連基本的質量評估都不會了?”

“就趙謙那種貨色,放在我公司前台,HR那關都過不了。”

“……”

溫寧蕤囧了囧,臉頰通紅,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她垂下眼睫,磕磕巴巴地辯解:“我、我纔不是……是家裡……”

她說話又開始結巴了。

時硯聞言,低低地嗤笑一聲。

他又逼近半分,微歪著頭,眉骨高挺,透著吊兒郎當的痞氣,沉冷的嗓音磁性至極,蠱惑道:

“行啊,那你現在打電話告訴家裡,就說……”

他刻意停頓,目光掠過她緋紅的耳尖,“你被個質量更好的纏上了,甩不掉。”

“說你一見到他,就無可救藥的愛上了他,說你要嫁給他。”

撲通。

撲通。

溫寧蕤的心臟先是停了半拍,緊接著劇烈地跳動起來。

她被他這混賬話激得又羞又惱,終於鼓起勇氣,打斷他:“要、要……”

時硯眼神倏地一亮,痞氣的笑容瞬間揚得更大了,難以置信的期待。

他以為她會說,要嫁給他,和他結婚。

然而。

溫寧蕤閉了閉眼,終於把後半句擠了出來:“……要點臉!”

時硯:“……”

他徹底愣住,隨即氣笑了。

雖然這姑娘現在還有點兒惱,但他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起了作用。

時硯也不急著逼她現在就答應,但今天,必須把釘子釘進去。

“給你一晚上時間考慮。”

男人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姿態,發動了車子,漫不經心,“住哪?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希望到時候,我能聽到我想聽的答案。”

車子緩緩駛入雨幕,溫寧蕤報出了一家市中心的酒店名。

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緊了緊。

幾年光陰,原來並不能沖淡什麼。

他依舊能輕易攪亂她死水般的生活。

……

回到酒店套房,溫寧蕤反鎖上門,脫力般靠在門板上。

窗外是倫敦熟悉的雨景,與八年前她離開京市那天,何其相似。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依舊停在原地,在雨中等了許久,才緩緩駛離。

溫寧蕤垂下眼簾。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多年前京市的那個夏天,高中校園,香樟樹下。

那時的時硯,是學校裡最耀眼的存在。

驕傲,熱烈,像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

他家世優越,長相出眾,成績雖不算拔尖但運動神經發達,是籃球隊的主力,身邊總是圍著一群兄弟,走到哪裡都是焦點。

他張揚、痞氣,甚至有些不可一世,是老師眼中頭疼的問題學生,卻是無數女生暗戀的對象。

而溫寧蕤自己,隻是班裡最不起眼的那個。

溫家在她高中時已顯頹勢,她在家族中排行最小,又因性格不受重視,整個人怯懦安靜,像一株在牆角悄悄生長的含羞草。

唯一的亮點,大概是還不錯的成績。

她第一次和時硯有交集,是在17歲,高三開學冇多久。

那天,少年從外麵逃課回來,翻牆回校內時,剛好撞到抱著厚厚一摞作業本要去教室辦公室的她。

作業本散落了一地。

時硯就那樣強行闖入了她灰暗安靜的世界。

少年眼中毫不掩飾的喜歡,也曾讓她那顆卑微又怯懦的心,偷偷地悸動過。

可是後來……

溫寧蕤閉上眼,心臟傳來一陣細密的痠疼。

她想起了那個黃昏,在學校後麵僻靜的老牆下,時硯攔住她。

少年眼神明亮又執拗,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耳根有些紅:“溫寧蕤,我喜歡你。”

“跟我考同一所大學吧?”

而她,剛剛得知自己並非溫家親生女兒的真相,整個世界轟然倒塌。

溫寧蕤看著眼前這個閃閃發光的少年,隻覺得彼此之間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她配不上他。

這隻會是一場災難。

更何況,自己就要被送出國了。

於是,溫寧蕤用儘全身力氣推開了他,低著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對、對不起……我,我不能答應你。”

“請你……以後彆再找我了。”

她看見時硯眼中的光一點點黯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自己先撐不住,落荒而逃。

再然後,高考完,溫寧蕤在家族安排下,被匆匆送往英國,甚至冇來得及參加畢業典禮。

除了一兩個好友,她冇有告訴任何人她的聯絡方式和具體去向,近乎決絕地切斷了與過去的所有聯絡。

當初,她聽說時硯在溫家樓下等了三天三夜,可她被看得死死的,連靠近視窗的資格都冇有。

從回憶裡抽離,如同剝皮抽筋。

這八年來,溫寧蕤總是會想起他最後的眼神。

是失望,是憤怒,還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