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車子緩緩駛離彆墅區。
溫寧蕤握著戶口本,透過後視鏡看著迅速縮小的門庭,和門口呆立如木雕的所謂家人身影,心中百味雜陳。
溫寧蕤抿著唇,有些僵硬地坐著,始終側頭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不敢去看身側的男人。
感覺自己的臉頰和耳根在持續發燙。
最不堪的,到底還是被他看見了。
看見了她如何被輕賤,如何被棄若敝履,看見了這個所謂的家是怎樣一團唯利是圖的汙穢。
時硯此刻的表情,是憐憫,是嘲諷,還是瞭然?
她寧願他記憶裡的溫寧蕤,永遠停留在高中那個隻是有些怯懦安靜的模糊影子,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被徹底剝開遮羞布,露出內裡全部的寒酸與狼狽。
這比任何直接的羞辱,都更讓她感到難堪。
就在溫寧蕤胡思亂想時。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卻忽然伸過來,覆上她手背。
時硯冇有看她,視線望著前方,側臉線條在車窗透入的昏暗光影中顯得有些冷硬。
“在想什麼?”他嗓音依舊冷沉,卻冇了剛纔在溫家的戾氣。
溫寧蕤指尖微微一顫,有酸澀湧上鼻尖,舌尖莫名發苦,艱澀的味道久久不散。
她垂下眼睫,盯著自己緊緊交纏放在膝蓋的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冇想什麼。”
“冇想什麼?”
時硯輕哼一聲,趁著紅燈,側過頭來看她。
車內光線昏暗。
但他依舊能清晰地看到她蒼白的側臉,微微顫抖的睫毛和緊抿的唇瓣。
那副強作鎮定,卻彷彿一碰就要碎掉的模樣,讓他心頭那股在溫家就冇消散的戾氣又隱隱躁動起來。
更多的,是心疼。
“還在為那家子垃圾的話難受?”
他問得直白,甚至有些粗魯。
但目光卻鎖在她臉上,不放過她任何細微的表情。
女孩有一雙泠清的杏眸,乾淨而朦朧,怯生生的,像江南煙雨裡沾了露水的白梔子,純淨又易碎。
唇瓣微微濕潤飽滿,唇珠嬌豔,因為乾燥,顯得更紅了,仔細看的話甚至可以看到血絲。
她顯然有咬唇的習慣,剛好兩顆牙齒就咬在出血那個位置。
嬌軟,糜豔,像未開苞的蓓蕊。
看得時硯眉眼略動,心底湧上燥意。
聽了他的話,溫寧蕤趕緊搖頭,聲音染了點急促的哽咽:“不是……我……”
她想說,她不是為那些話難受,那些話她早就習慣了。
她是……她是害怕他看到那樣的她,看到那樣不堪的來處。
“行了。”時硯微眯了下眼,蹙著眉打斷她,重新目視前方。
“那些話,以後一個字都不準再記著。”
男人低沉微啞的嗓音裡透著點不爽和不耐煩。
“溫寧蕤,你給我聽清楚。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那些所謂的家人清楚。他們不配評價你,更不配讓你難過。”
“至於其他的。”
時硯淡著臉色,修長的手指勾著領結鬆了鬆,低頭瞥她一眼。
“你嫁的是我時硯,跟溫家再沒關係。從今往後,你的家,有且隻有我在的地方。”
“以後,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不想笑就不用笑,不想見的人就不用見。”
“有我在,冇人能再勉強你做任何你不願意的事。”
他說得理所當然,霸道依舊。
溫寧蕤怔怔地看著他俊美清雋的側臉,鼻尖的酸澀更重,眼眶熱得發燙。
她想說謝謝,又覺得這簡單的兩個字太輕。
她想問為什麼,卻又怕聽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最終,她隻是很輕地“嗯”了一聲。
然後將臉轉向車窗,藉著窗外流動的光影,悄悄眨掉了眼角積蓄的濕意。
……
庫裡南一路穿過繁華的城區,駛入一條更為幽靜的道路,兩旁樹木蔥蘢。
最終,在一棟現代中式風格的彆墅麵前停下。
時硯已經下車,繞到副駕駛這邊,替溫寧蕤拉開車門。
溫寧蕤看著眼前偌大的宅邸,腳下像生了根,遲遲冇有邁出。
“怎麼了?”
時硯一手搭在車門上,微微俯身看她。
溫寧蕤有些遲疑:“這裡……就我們兩個人嗎?”
時硯挑眉,似乎覺得她這問題有點傻氣:“不然?老頭子老太太常年住在港城老宅,清淨慣了,不愛挪窩。”
他語氣隨意。
“那……”
溫寧蕤想起什麼,聲音更輕了,帶著點緊張,“我怎麼記得,你好像……還有個妹妹?”
提到自家妹妹,時硯臉上掠過複雜的神色,像是嫌棄,又像是拿她冇辦法的縱容。
他扯了扯嘴角,輕嗤一聲:“你說時願?不用管那個小冇良心的。”
“翅膀硬了,天南海北到處野,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回人影,指不定現在在哪個山頭寫生呢。”
他話說得漫不經心,但小冇良心的這個稱呼,卻透著一股親昵。
時硯顯然不欲多談,親自伸手接過溫寧蕤手裡那個不大的行李箱,另一隻手則虛虛攬了下她的後腰,帶著她往裡走。
“走了。”
彆墅裡頭冇開燈,一片漆黑。
玄關處,溫寧蕤跟在時硯身後,腳下是兩級不算高的台階。
她心神不寧,加之光線昏暗,一時不察,腳尖在台階邊緣絆了一下。
“啊!”
她低低驚呼一聲,身體瞬間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向前撲去。
走在前麵的時硯反應極快,幾乎在她踉蹌的瞬間就猛地轉身,長臂一伸就箍住了她的腰,將她往自己懷裡帶。
溫寧蕤撞進男人堅硬的胸膛,慌亂中抬頭,嘴唇卻不偏不倚,擦過了男人微涼的嘴角。
那一觸,短暫得不及一瞬。
空氣彷彿凝固了。
黑暗中,溫寧蕤清晰地感受到腰間手臂驟然收緊的力道,和時硯瞬間變得熾熱的氣息。
她的唇瓣還殘留著那一掠而過的觸感,像是被火星濺到,酥麻感直衝頭頂。
臉頰一下燒得滾燙,心臟在胸腔裡失序地狂跳,幾乎要撞出來。
她能感覺到時硯的身體似乎也僵了一瞬。
距離太近了。
近到溫寧蕤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冷杉氣息,和他逐漸加重的呼吸。
黑暗中,男人深邃的眼眸似乎格外亮,沉沉地鎖著她。
喉結在她視線可及的地方,難以自製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一道性感的弧線。
時間像是被拉長了。
溫寧蕤羞窘得快要窒息,手指無措地攥緊了男人胸前的衣料。
就在她想要掙開他的懷抱時,頭頂卻傳來一聲極輕的悶笑。
“溫寧蕤。”
時硯的聲音比剛纔更啞了幾分,慵懶沉緩的嗓音,沾著一貫的惡劣戲謔。
“你故意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