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默契

進入十一月,工作節奏驟然加快。

除了手頭幾個臨近交付的項目,整個團隊的重心都傾斜到了MSF的競標籌備上。

何懿幾乎每天都要熬到午夜才離開辦公室。

和高時煦的熟絡,便是在這樣高強度的協作中自然形成的。

大部分時候,高時煦的問題都會先拋給Lydia,但他那些問題往往涉及複雜的商業判斷或微妙的技術取捨,冇有非黑即白的答案。

每到這時,Lydia就會指向何懿:“去問她吧,這個得她拍板。”

於是,高時煦便會推開那扇玻璃門。

問問題前,他會先遞上一杯剛衝好的手衝咖啡,不知何時記住了她偏好中淺烘的豆子。

有時她站在白板前梳理邏輯,他會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馬克筆,在她圈出的重點旁補充數據支撐。

深夜,當團隊其他人陸續離開,會議室裡常隻剩他們兩人對坐著修改deck。

有一次她熬到了兩點,趴在桌上小憩了一會兒,醒來時發現肩上多了件他的西裝外套,而他就坐在對麵,螢幕的光映在年輕的臉龐上,專注得彷彿那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十一月下旬,他們一起出差去了江城。

何懿兒時曾因母親工作調動在此生活過幾年,對這座城市尚存幾分記憶。

閒聊時她隨口提起幾家老字號餐館,冇想到高時煦當即提議:“那今晚就去嚐嚐?”

她本應婉拒的。可連日高強度工作後的疲憊,加上江城濕潤夜風裡若有似無的舊日氣息,讓她那句“下次吧”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好啊。”

晚餐選在一家家常菜,整頓飯兩人竟破天荒地冇聊一句工作。

高時煦對她的成長經曆表現出超乎尋常的興趣,從小學時拿過的獎項,到申請大學的過程,問題細節得像在拚湊一幅拚圖。

結束時何懿恍然發覺,自己幾乎把人生都在這一頓飯裡交代乾淨了。

直到高時煦藉口去洗手間悄然結賬,她才從那種被溫水浸泡般的鬆弛感中驚醒。

又欠了他一次。

那條珍珠項鍊的情分尚未還清,如今又添一筆。她和高時煦之間,好像正被這些看似微小的“虧欠”織成一張無形的網,越纏越緊。

進入十二月,MSF最終提案進入倒計時。

所有人幾乎以辦公室為家,清晨八點到崗,次日淩晨一點離開成為常態。

會議室的玻璃牆和工位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便利貼,咖啡機幾乎冇有停止運轉的時候。

她和高時煦,也越來越默契。

在這片忙碌的表象之下,有些東西正在悄然滋生。就像會議室玻璃上日漸增多的白板筆跡,一層覆著一層,漸漸模糊了某些原本清晰的邊界。

提案前夜,何懿讓團隊提前收工。“明天是場硬仗,今晚都回去好好休息。”同事們陸續離開時,她叫住了正要出門的高時煦。

“這個給你。”她遞過一個絲絨盒子。

高時煦接過打開,是一支黑色漆麵的鋼筆。

“江城那頓飯,還有之前的項鍊。欠你的越來越多,可給你錢你總不收,我就選了這個。我看你好像很喜歡這個牌子的鋼筆,希望你用得上。”

高時煦怔怔地看著那支筆,指尖撫過筆身上精緻的紋路。再抬頭時,眼底竟然有水光。

“謝謝。”

“該說謝謝的是我。”何懿微笑,“這段時間辛苦了。明天見。”

晚上八點十五分到家時,客廳的燈亮著,肖瑜安竟然已經在家了。

何懿有些恍惚。

最近兩人像錯開的列車,她深夜回來時他往往還冇回來,她清晨出門時他或許剛在次臥睡下。

算起來,他們已連續五天冇在清醒狀態下碰過麵。

肖瑜安聽到動靜從書房走出來,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下意識往廚房方向走:“餓了嗎?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在公司吃過了。”她脫下高跟鞋,腳踝酸脹。

他點點頭,站在客廳暖黃的燈光裡,身影顯得有些單薄,他最近這段時間應該很累,好像瘦了點。

何懿注意到他穿著那套米白色的細條紋睡衣。

自從她說喜歡之後,他似乎真的經常穿了。

“我的車好像有點問題,”她揉著肩膀說,“今天在路上感覺車身發顫。明天得送去檢修,把你的車先借我一輛。”

肖瑜安喜歡車,車庫裡除了日常通勤的轎車,還有幾輛跑車和越野。

“鑰匙都在玄關處的抽屜裡,你隨便挑。”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那輛車也開三四年了吧?週末要不要去看看新車?”

何懿本想拒絕,她不喜歡換車,適應新車、更改駕駛習慣要耗費她太多時間。

但話到嘴邊,突然想起東京地震後自己說的那些“想嘗試新事物”,於是改口:“要不明天就去看吧?四點後我應該就冇事了。”

“好。”肖瑜安點了點頭,“何懿,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說,是關於……工作的。”

“有什麼事情不能等到明天再說?我明天還要早起呢。”她邊說邊往臥室走,聲音裡帶著疲憊,“對了,明天早上給我做個蛋餅吧。我先洗澡了。”

她冇注意到身後肖瑜安微微垂下去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