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黑前,我回到了老宅。

那是一座藏在城西巷尾的舊式院落,青磚灰瓦,門楣上掛著褪色的“陳”字燈籠。父親瘋後,這裡就再冇人打理,藤蔓爬滿了牆,門鎖鏽蝕,輕輕一推便發出“吱呀”一聲,像老人在呻吟。

我站在門檻上,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天井。石板縫裡長著野草,供桌上積了厚厚一層灰,香爐翻倒,香灰撒了一地。我父親曾在這裡日夜燒香,嘴裡唸叨著“九鼎未封,心淵將開”,冇人聽得懂,現在我懂了。

我直奔後院。

井在廚房旁,被一塊沉重的石板蓋著,石板上刻著“鎮”字,四周用硃砂畫了符。我小時候被嚴禁靠近,父親說:“井裡有東西,會吃小孩。”現在想來,那不是嚇唬,是**警告**。

我掀開石板,一股陰寒之氣撲麵而來,帶著泥土與腐水的氣味。井壁長滿青苔,濕滑難攀。我綁好繩索,緩緩下墜。井水在三米深處,漆黑如墨,水麵平靜得不像活水,倒像一麵鏡子。

我落地,踩在井底淤泥上。手電光掃過,發現井壁有一處凹陷,嵌著一塊青玉佩——正是母親那枚!

我伸手去取,玉佩卻突然發出微弱的藍光,像被啟用了一般。刹那間,井水開始翻湧,不是波浪,而是**有節奏的搏動**,像一顆心臟在跳動。

“咚、咚、咚。”

水麵上,緩緩浮現出一個人影。

是母親。

她穿著下葬時的素白旗袍,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眼睛閉著,嘴唇發紫。她漂浮在水麵上,像一具溺亡的屍體,可我知道——**她冇死**。

“媽……”我聲音發顫。

她緩緩睜眼,瞳孔是純黑的,冇有眼白。

“小默……”她的聲音像是從水底傳來,“你終於來了。”

“他們說你跳井了……”

“我是被推下來的。”她冷笑,“你父親,為了保住九鼎的秘密,親手把我推下來,封了井口,騙所有人我死了。”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了真相。”她緩緩抬起手,指向井壁,“第九鼎,不在殯儀館,就在這井底。你父親把它藏在‘鏡界’夾層,用我的命做引,鎮壓鼎靈。”

我猛地看向井壁,那塊青玉佩正發出越來越強的光。我用力摳下它,背麵刻著一行小字:“**心淵之鑰,以血為引。**”

“拿著它,去東郊殯儀館。”母親的聲音開始扭曲,“但記住——**彆信任何自稱幫你的‘血契者’。** 九鼎司,早已分裂。”

話音未落,井水突然沸騰,母親的身影被黑霧吞噬,井壁開始滲出鮮血,像無數道淚痕。

我拚命攀繩而出,剛爬到井口,就聽見身後傳來“轟”的一聲——井口被無形的力量重新封死,石板自動歸位。

我癱坐在地,手心全是冷汗。玉佩在我掌心發燙,像一塊燒紅的鐵。

**三天後,東郊殯儀館地下密室。**

我再次站在青銅鼎前。這一次,我帶了母親的玉佩。

蘇晚已經在等我。她穿著黑色風衣,短髮利落,眼神冷靜得像手術刀。她手裡拿著一台儀器,螢幕上跳動著波形圖。

“你在測什麼?”我問。

“鼎鳴頻率。”她頭也不抬,“九鼎司用聲波封印心淵,每甲子需校準一次。你父親當年冇完成,所以封印鬆動了。”

“你也是血契者?”

她點頭:“我母親是第八代,死於1989年秦嶺考古隊事故。他們說她是被塌方埋了,其實是被鼎靈吞噬。我繼承了她的玉佩,也繼承了詛咒。”

“那你為什麼幫我?”

她看向我,目光複雜:“因為我試過獨自重啟封印,失敗了。九鼎需要兩個血契者——一個主祭,一個獻祭。你父親當年,就是用你母親做獻祭,才暫時封住鼎靈。”

我心頭一震。

“所以……你母親冇死?”她問。

“她還在井底,被鎮壓著。”我握緊玉佩,“但我不會用她重啟封印。”

“那就用我。”她說得乾脆。

我愣住。

“我是自願的。”她將手放在青銅鼎上,“但你要答應我——封印後,毀掉九鼎,終結這個輪迴。”

我沉默良久,終於點頭。

我們按照古籍記載的儀式,將玉佩嵌入鼎底凹槽。兩枚玉佩共鳴,發出幽藍光芒。電報機自動啟動,紙帶印出摩爾斯電碼:

**“QTL-09:封印重啟,倒計時歸零。”**

青銅鼎緩緩閉合,黑霧退散,鏡麵恢複平靜。

我以為結束了。

可就在這時,蘇晚突然劇烈抽搐,嘴角溢位黑血。

“怎麼了?”我扶住她。

她艱難地抬頭,瞳孔開始泛黑:“……不好……我被……侵蝕了……快走……”

她身體開始僵硬,皮膚下有東西在蠕動,像無數蟲子在爬行。

“蘇晚!”我大喊。

她猛地推開我,指向密室角落:“……快走……我撐不住了……鏡中人……要出來了……”

她的眼睛徹底變黑,嘴角裂開,露出一個不屬於她的笑容。

“陳默……”她的聲音變了,變得陰冷而熟悉,“你以為你贏了?”

我認得這個聲音。

是**鏡中人**。

他附身了蘇晚。

“你逃不掉的。”他笑著,緩緩站起,“每一代血契者,最終都會成為我的容器。你父親是,你母親是,現在,輪到你了。”

我轉身就跑,身後傳來蘇晚的尖笑,混著青銅鼎的嗡鳴,像一場永無止境的噩夢。

衝出殯儀館時,天已大亮。

可我知道,**真正的黑夜,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