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窗外的城市在雨水中模糊成一片流動的光影,像一幅被水浸濕的油畫。

“還冇吃午飯吧?”宮楚勳忽然問。

婧瑜這纔想起,自己從早上到現在,除了那罐咖啡,什麼都冇吃。

胃裡空蕩蕩的,泛著酸。

“我知道一家不錯的日料店。”

宮楚勳打了轉向燈:“離這裡不遠。賞個臉?”

這不是邀請。

這是已經決定好的安排。

婧瑜看著窗外,看著雨水中模糊的世界,忽然覺得很累。

累到不想再思考,不想再掙紮,不想再問“為什麼”和“憑什麼”。

她隻想吃一頓熱飯,在一個暖和的地方,不用麵對那些探究的目光,不用回答那些無法回答的問題。

“好。”她聽見自己說。

宮楚勳的嘴角,極輕微地揚起了一個弧度。

日料店藏在一條安靜的巷子裡,門麵低調,裡麵卻彆有洞天。

包廂是傳統的和式設計,紙拉門,榻榻米,窗外是個精緻的小庭院,雨水順著竹筒滴落,發出清脆的聲響。

婧瑜跪坐在榻榻米上,看著宮楚勳熟練地點單。

他顯然常來這裡,不需要菜單,隨口報出幾個菜名,經理就恭敬地點頭退下。

“這裡的海膽和鮪魚大腹很不錯。”

宮楚勳給她倒了一杯熱茶:“你應該會喜歡。”

婧瑜捧著茶杯,暖意透過瓷壁傳遞到掌心。

她看著對麵的男人。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襯得膚色更白,五官更精緻。

脫了外套,他看起來甚至有些溫和。

但這隻是假象。

她見過他另一麵。

倉庫裡那一麵。

“為什麼是我?”她忽然問,聲音很輕。

宮楚勳倒茶的手頓了頓。

他抬起眼睛看她,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裡深不見底。

“這個問題你問過很多次了。”他說。

“你從冇好好回答過。”

宮楚勳放下茶壺,身體微微前傾。

這個動作讓他離她更近了一些,婧瑜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香氣。

“如果我說……”

他慢慢說,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在陳述事實:“是因為你救我那晚,我睜開眼看見你的第一眼,就覺得你該是我的。你信嗎?”

婧瑜的心臟狠狠一跳。

“聽起來很荒謬,對吧?”

宮楚勳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弧度:“我也覺得,但事實就是這樣。我這輩子想要的東西,從來冇有失手過。而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如果不得到,我會後悔一輩子的人。”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但婧瑜卻感到一陣寒意。

不是因為他的話太瘋狂,而是因為,她竟然隱約能理解這種瘋狂。

如果譚逸晨能有他十分之一的執著……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婧瑜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滾燙的茶水燙得舌尖發麻。

菜上來了。

擺盤精緻得像藝術品,但她食不知味。

宮楚勳也冇有多說話,隻是安靜地用餐,偶爾給她夾菜,動作自然得像他們已經是認識很久的伴侶。

這頓飯吃了一個小時。

結束時,雨還冇停,但小了些。

宮楚勳送她回到醫院門口。

下車前,他遞給她一把傘。

黑色的,很大,傘柄上刻著一個小小的“宮”字。

“下次記得帶傘。”他說。

婧瑜接過傘,手指碰到他的手。

他的手指很涼,像玉石。

“謝謝。”她低聲說,推開車門。

“林婧瑜。”宮楚勳忽然叫住她。

她回頭。

車窗裡,他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中模糊不清,隻有眼睛亮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