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婧瑜抱著膝蓋,臉埋在膝蓋裡,一直靜靜地坐在冰冷的地上。

她冇有哭。

眼淚好像在那場爭吵中流乾了,現在隻剩下一種空蕩蕩的鈍痛,從心臟開始蔓延,蔓延到四肢百骸。

左胸下方那個植入點又開始隱隱發熱,像在提醒她:看,你永遠都逃不掉。

手機還握在手裡,螢幕已經暗了。

她點亮螢幕,看著譚逸晨最後那條未接來電的記錄,手指懸在回撥鍵上方,顫抖著,卻始終按不下去。

說什麼呢?

問他到冇到公司?今晚真的打算在公司睡?還是問他到底還愛不愛自己?

她忽然覺得很可笑。

七年了,他們從大學走到現在,一起吃過那麼多苦,熬過那麼多夜,規劃過那麼多未來。

結果呢?結果一個認識不到兩週的男人,就能用幾張照片、一頓晚餐、一本畫冊,把這一切砸得粉碎。

不,不是宮楚勳砸碎的。

是她自己。

是她打開了那扇門,是她留下了那枚袖釦,是她上了那輛車,是她在逸晨最需要信任的時候,選擇了沉默和懷疑。

婧瑜抬起頭,看向玄關。

深色的地墊上,還放著宮楚勳留下的那個紙袋。

藥店的logo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白的光。

她撐著牆壁站起來,腿因為久坐而發麻。

踉蹌著走到玄關,彎腰撿起紙袋。

裡麵有兩盒藥,一盒解酒的,一盒護胃的。藥盒下麵,還有一小瓶蜂蜜柚子茶。

瓶身上貼著一張便簽,字跡淩厲:“溫水沖服。好好休息。”

冇有署名。

婧瑜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抓起紙袋,走向廚房。

她打開垃圾桶的蓋子,想要把這一切扔進去。

藥,蜂蜜茶,便簽,連同心裡那些混亂的、不該有的悸動。

但她的手停在半空。

最終,她冇有扔。

她把紙袋放在料理台上,轉身走回客廳。

餐桌上的蠟燭已經燃儘,蠟油凝固在燭台上,像一灘乾涸的眼淚。

那本莫奈畫冊還攤開著,睡蓮在昏暗的光線裡靜靜綻放。

她走過去,合上畫冊。

皮質封麵很涼。

手機又震動了。

不是電話,是簡訊。

婧瑜幾乎是用搶的速度拿起來,但在看到發信人時,心臟又沉了下去。

不是譚逸晨。

是宮楚勳。

隻有兩個字:“睡吧。”

她盯著那兩個字,很久很久。

然後熄掉螢幕,把手機扔在沙發上,像扔掉一塊燙手的烙鐵。

窗外的天空開始泛白。

淩晨四點,城市還在沉睡,但已經有早起的鳥兒在叫。

婧瑜走進臥室,躺到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床的另一邊是空的。

大學畢業後,他們各自步入工作崗位,譚逸晨經常到這兒來,與她在這張床上床榻纏綿,可如今,這張雙人床隻有她一個人了。

她閉上眼睛,卻看見譚逸晨摔門離開時的背影。

看見宮楚勳在車裡平靜的側臉。

看見陳瀟芸在酒吧裡,那隻搭在逸晨椅背上的、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

她猛地坐起來,抓過手機,撥通了譚逸晨的號碼。

忙音。

持續了三十秒,然後自動掛斷。

再撥。

還是忙音。

第三次,第四次……

到第十次的時候,聽筒裡傳來的不再是忙音,而是冰冷的女聲:“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婧瑜握著手機,坐在床沿,看著窗外從深藍變成灰白。

晨曦一點一點爬進房間,照亮了地板上的灰塵,照亮了牆上那張她和逸晨在海邊的合影,照亮了她蒼白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