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深秋的雨夜,即使有暖氣,玻璃幕牆外的寒意依然滲透進來。

宮楚勳站起身,走到她身邊,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

動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這個動作做了無數次。

外套還帶著他的體溫,和他身上那種淡淡的雪鬆香氣。

婧瑜想拒絕,但手指卻無意識地抓住了外套的邊緣。

太暖了,暖得讓人想哭。

“謝謝。”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宮楚勳冇有回座位,而是走到玻璃幕牆邊,看著外麵的雨夜。

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獨,在偌大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寂寥。

“我小時候。”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也喜歡下雨天。”

婧瑜抬起頭看他。

“下雨的時候,家裡的打手們就會休息。”

宮楚勳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講述彆人的故事:“我養父說,下雨天見血不吉利。所以那是我唯一可以安靜待著的時候。”

養父。打手。見血。

這些詞拚湊出一個婧瑜完全無法想象的世界。

“你……”

“很可怕,是嗎?”宮楚勳轉過頭看她,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那就是我長大的地方。我從八歲起就知道,要想活下去,就得比彆人狠。”

他走回餐桌邊,卻冇有坐下,隻是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所以我纔會被你的善良吸引,林婧瑜。”

他一字一句地說:“因為你身上有我從來冇有、也永遠不會有的東西。”

婧瑜的心臟像被什麼攥緊了。

“我也想……”她聽見自己說,聲音顫抖:“我也想相信逸晨隻是太忙,他是在為我們的未來努力……”

“然後呢?”宮楚勳打斷她:“等他忙完這個項目,還會有下一個。等你們買了房子,還會有孩子,有更多的壓力,更多的‘不得不忙’。這就是生活,不是嗎?”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她椅子的扶手上,將她困在自己和餐桌之間。

距離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顫動,能聞到他呼吸裡淡淡的酒香。

“但我不一樣。”

他的聲音壓低,像情人間的耳語:“我不會讓你等。不會讓你失望。不會讓你在生日夜一個人對著蠟燭發呆。”

婧瑜的呼吸停滯了。

她想推開他,想站起來離開,想回到那個雖然平凡但至少安全的世界。

但身體不聽使喚,像被釘在了椅子上。

“我可以給你一切。”

宮楚勳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動作溫柔得像觸碰易碎的瓷器:“隻要你願意。”

窗外,雨越下越大。

雨水在玻璃幕牆上彙成一道道水幕,將外麵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朦朧的光暈。

而在這個被雨水包裹的空中花園裡,林婧瑜感覺自己的防線正在一點一點崩塌。

像沙堡被潮水侵蝕。

無聲無息,卻無可挽回。

晚上十一點二十分,晚餐結束了。

侍者撤走餐具,送上咖啡和甜點。

婧瑜冇有動,她隻是看著窗外,看著雨水在玻璃上劃出無數道淚痕。

“該送你回去了。”宮楚勳說。

婧瑜愣了一下。

她以為……她以為他會提彆的要求,會讓她留下,會……

“怎麼?”宮楚勳看著她驚訝的表情,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失望了?”

“我冇有……”

“我說過!”他打斷她,站起身:“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我要的,是你心甘情願。”

他走到她身邊,拿起搭在她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卻冇有穿上,隻是搭在手臂上。

“走吧。”

回程的路上,兩人都冇有說話。

車子在雨夜中平穩行駛,像一艘在黑暗海洋中航行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