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手機還貼在耳邊。

他的呼吸聲透過電流傳來,很輕,很有規律。

“下來。”他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我帶你去個地方。”

“什麼地方?”

“一個不會讓你在生日夜獨自等待的地方。”

婧瑜看著樓下那輛車,看著那個模糊的輪廓,看著自己映在玻璃窗上的、蒼白的臉。

餐桌上的蠟燭還在燃燒,燭光在畫冊光滑的封麵上跳躍,反射出溫暖的光暈。

那本她夢寐以求的畫冊。

那個從她18歲愛到25歲的男人,譚逸晨。

“我給你十分鐘。”宮楚勳說,聲音依然平靜:“十分鐘後,如果你冇下來,我就上去找你。”

電話掛斷了。

婧瑜握著手機,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輛一動不動的車。

十分鐘。六百秒。

她走到餐桌前,看著那本攤開的畫冊。

莫奈的睡蓮在燭光下顯得更加夢幻,那些模糊的筆觸,那些交織的光影,那些她曾經以為永遠無法觸及的美好……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譚逸晨。

她盯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

鈴聲響了一聲,兩聲,三聲……

最終,她冇有接。

她拿起那本畫冊,抱在懷裡。

皮質封麵很涼,但紙張很暖。

她走到玄關,穿上外套,換上鞋子。

然後,她推開門。

樓道裡很安靜,隻有她的腳步聲在迴盪。

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五樓,四樓,三樓……

走到一樓時,她停了一下。

單元門外的路燈下,那輛黑色轎車靜靜地停著,像在等待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單元門。

夜風撲麵而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她抱著畫冊,走向那輛車。

副駕駛的車門在她走近時,無聲地打開了。

宮楚勳坐在駕駛座上,冇有看她,目視前方。

車內冇有開燈,隻有儀錶盤微弱的光勾勒出他深邃的輪廓。

婧瑜站在車門外,看著裡麵那個模糊的身影,看著自己映在車窗上的蒼白的臉。

她該上去嗎?

上了這輛車,會發生什麼?

而如果不上,又會發生什麼?

夜風吹起她的頭髮,吹動她米白色連衣裙的裙襬。

遠處,城市燈火璀璨,像一片永遠不會熄滅的星海。

而她站在這裡,站在兩個世界的交界處。往前一步,就是深淵。

林婧瑜在車門外站了整整十秒。

這十秒裡,她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麵:十八歲那年譚逸晨在操場邊遞給她一瓶汽水、二十歲生日時他笨拙地給她戴上項鍊、去年冬天他抱著她說“等買了房子我們就結婚”……

然後畫麵切換到:空蕩蕩的餐桌、燃燒的蠟燭、手機螢幕上破碎的“陳小姐”、急診科走廊裡他疲憊而歉意的臉。

還有此刻懷裡這本沉甸甸的畫冊—莫奈的睡蓮,八萬七千元,一句手寫的法文祝福,和一個連她半年前深夜朋友圈都調查得清清楚楚的男人。

車門還開著,像一張沉默的嘴。

宮楚勳冇有催她,甚至冇有轉頭看她。

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駕駛座,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機械錶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醫院的方向。

婧瑜閉了閉眼。

然後她彎腰,坐進了副駕駛座。

車門自動關閉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某種界限被劃下的聲響。

車內暖氣很足,和她身上秋夜的寒氣形成鮮明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