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和尚搭訕
和尚搭訕
他深吸一口氣,以膽腑雷音,輕輕在體內微微震盪了一週,將那些怨氣震散。
這些怨氣想要傷到修行了十二年的趙雲舒,還是太嫩了。
然後,他掌心猛地一拍周承安後背。
這一掌拍下去,周承安整個人向前一弓,嘴巴不由自主地張開,眾人清清楚楚地看見一道細如髮絲的黑色氣線從他鼻腔中飄了出來,在空中擰了一個旋,竟像活物般扭動著,直奔旁邊那碗羊肺而去。
黑氣冇入羊肺,那羊肺的顏色便開始緩緩變深,從粉白漸漸轉為灰白,又從灰白轉為烏黑,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那團肺葉中變化。
趙雲舒一把抓住羊肺,把肺口捏死!
圍觀的窯工們看得大氣都不敢出,幾個年紀輕些的已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半步。
便是最見多識廣的老師傅,此刻也不由得攥緊了拳頭。
就在此時,人群中忽然響起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圓夢法師雙手合十,目光落在那一團正在變黑的羊肺上,口中佛號念念有聲。
同一刹那,羊肺中的怨氣竟猛地暴漲了數倍,就像是裡麵水開了一樣,整個羊肺被撐得扭曲變形,表麵鼓起一個又一個氣泡。
似乎是……有什麼東西正要從裡麵鑽出來,把羊肺都要鑽破了。
人群中發出一片驚呼,有人失聲喊道:“要炸了!”
趙雲舒無暇回頭,當即出手。
彆的不說,若讓這團怨氣炸開來,周承安的病不說,但在場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得沾染上陰煞怨氣。
他一隻手捏住羊肺,另一隻手一翻,那柄鐵劍已自鞘中滑出。
捏了個劍訣,口中默誦咒式,那咒式念得極快,含糊難辨,不知道唸的什麼東西。
咒式剛歇,他用右手食指在劍刃上輕輕一抹,指尖劃破,殷紅的血珠沁了出來。
然後伸手,正點在羊肺上。
這一下看似輕描淡寫,然血珠觸及的瞬間,羊肺中那團狂暴的怨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當頭重擊了一下,猛地一縮,氣焰立時矮了三分,緊接著又如退潮般一層層地往回收,漸漸歸於平靜,變回一團普通的羊肺。
五指對應五臟,各有分屬,拇指屬脾胃,食指屬肝膽,中指屬心與小腸,無名指屬肺與大腸,小指屬腎與膀胱。
趙雲舒點的是食指之血,對應的是肝膽,取的便是膽腑正氣。
他修行膽魄,雷音自膽而出,便是以此震懾住了怨氣!
羊肺已定,趙雲舒收回手,用拇指按住了食指上的傷口。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那些驚魂未定的窯工,落在圓夢法師臉上。
圓夢法師依舊雙手合十,見他看過來,便微微頷首,露出欣慰的笑:“道長果然手段精妙,這次還真是多虧了道長!我舉薦道長過來,不過是無心之舉,但現在看來,卻是助人反得人助,真是因果循環,善有善報!”
趙雲舒也笑了笑:“多謝法師唸佛鎮場。”他拱了拱手,“怨氣已除,周師傅隻需靜養幾日便好。”
他說完這話,便轉過身去扶周承安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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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工匠的臉色已比方纔好看多了,嘴唇雖還蒼白,卻不再發烏,胸口也不再像壓了塊石頭那般喘不上氣,明顯是鬆緩了許多。
趙雲舒扶著他慢慢喝了兩口溫水,又囑咐了幾句忌辛辣、忌受涼之類的套話。
周承安一應點頭,隨後大笑道:“道長,我這條老命之前被你師父救了,這次又被你救了。”
說到這裡他就開始咳嗽,咳出不少黑痰來。
這就不是怨氣了,是真的在窯上乾活乾出來的毛病,趙雲舒拿這個就無法了。
所以,趙雲舒隻是拍了拍他的手背,知道:“應該的,善有善報嘛。”
那邊孫守信已回過神來,忙指揮窯工上前收拾爐子和藥罐,又吩咐人去備些熱粥給周師傅暖胃。
那幾個窯工圍上前來,七嘴八舌地詢問周承安感覺如何,剛纔那陣仗把他們嚇得不輕。
周承安精神好了不少,還能跟他們開兩句玩笑,說自己在鬼門關門口轉了一圈又回來了。
趙雲舒趁著眾人忙亂的功夫,不聲不響地用塊粗布將那一團羊肺包了起來,收進包袱裡。
這東西不能留在窯上,也不能隨手丟掉,得找個妥當地方處置。
他收好東西,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圓夢法師。
圓夢法師正被孫守信拉著說話,似乎是感謝他今日親自到場坐鎮,他微微笑著,一一合十還禮,依舊是那副溫和有禮的模樣。
眾人漸漸散去了。
窯工們抬著周承安回了住處,孫守信親自送,臨走時還衝著趙雲舒遙遙拱了拱手,態度比來時恭敬了不少。
趙雲舒將鐵劍收回鞘中,把那個裹著羊肺的粗布包繫緊了口子,揣了起來。
他拍了拍衣襟上的灰,正準備獨自往回走,身後卻響起一個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還有一個溫和的聲音:
“道長留步。”
趙雲舒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圓夢法師正從鬆樹下走出來,袈裟上沾了幾片鬆針,落日餘暉照在他那張端正如明月的臉上,竟有幾分鍍金佛像般的莊嚴。
他雙手合十,微微笑著,依舊是那副溫和有禮的模樣。
這人,真是長得就一副佛像。
“法師還有事?”趙雲舒也笑著回了一禮。
圓夢法師走到他麵前三步之處站定,語氣如閒話家常:“道長,貧僧有一事不解,還望賜教,這怨氣無形無質,能寄宿人體,便是行醫數十年的老郎中也未必能察覺得到,周師傅這病,貧僧診過數次,也隻當是肺燥血虛,從未往怨氣上頭想,怎麼道長一眼便瞧得如此精準?莫非是有什麼獨門的手段?”
“冇什麼,都是師父教的一點小手段,不值一提。”趙雲舒笑著擺了擺手,並不準備深入。
圓夢法師卻不接這個話茬,不聽趙雲舒說的,自顧自的說道:“觀法,是嗎?你會觀法。”
這話說得平平淡淡,語氣裡卻透著一股篤定。
顯然,方纔趙雲舒那句“小手段”他一個字都冇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