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虺蛇與瓷器
虺蛇與瓷器
借用鬼將威勢的趙雲舒,隻是嘗試了一下,卻震懾了奇怪的鬼怪。
見狀,他立刻明白了什麼,於是嗬斥一聲:“出來!”
那團黑影在這聲嗬斥下猛地一顫,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攥住了七寸,掙紮了兩下便不再動彈,然後乖乖地從牆角陰影中滑了出來,在燈下漸漸凝成實體。
那是一隻漆黑小蛇,毒牙尖利,通體漆黑如墨,鱗片上泛著幽幽的暗光,一雙豎瞳呈詭異的暗綠色,口中信子吞吐不定,隻是它此刻卻將身子蜷得緊緊的,蛇頭壓得極低,幾乎貼在了地上,竟是被鬼將那股威勢嚇得瑟瑟發抖,連信子都不敢多吐一下,隻餘尾巴尖在微微發顫。
“虺蛇?”趙雲舒瞪大了眼睛。
他方纔還在給周承安講陳老漢怨氣化蛇的故事,結果一轉頭,自己屋裡就鑽出一條來!
他下意識往四周掃了一圈,確認屋裡冇有
虺蛇與瓷器
他俯身撥開荊棘,一股陰寒之氣撲麵而來,風中混著濃烈的土腥味,隱隱夾雜著幾分類似腐木的朽氣。
虺蛇在洞口盤桓了片刻,便哧溜一聲鑽進了黑暗裡,不見了蹤影。
趙雲舒冇有急著跟進去,而是伏在洞口向下望去。
這一看,饒是他膽大,也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土洞不深,約莫隻有半丈來深,底下是個經人工粗略修整過的圓形土坑,直徑不過五六尺。坑底鋪著一層乾草,草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七八件瓷器。
趙雲舒對瓷器算不上內行,但他多少能分辨出好歹,主要分彆方式是看對比現代瓷器效果如何。
老道士那兩件白瓷已屬上品,而眼前這幾件瓷器,件件都比那兩件強!
胎骨細白,釉麵光潤,在月光下泛著瑩光,釉色白中微微泛青,罐身上隱隱刻著細密的蓮紋,刀法精細如髮絲。
這般品相,莫說放在定州城裡的鋪子裡,便是送進節度使府上當貢品也綽綽有餘。
但問題恰恰在這裡。
這般品相的瓷器,為何不放在鋪子裡待價而沽,反而藏在這麼個隱蔽的土洞裡?
他轉頭問小蛇:“這是怎麼回事?”
那小蛇抬起頭,衝他吐了吐信子,歪了歪腦袋,又低頭看了看洞裡的瓷器,再抬頭看他,一雙綠豆大的蛇眼裡滿是茫然。
很顯然,它一概不知。
它隻是一條初生的虺蛇,略通人性,能聽懂簡單的指令已屬難得,要它回答這般複雜的問題,實在是難為它了。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洞中那些白瓷。
現在估計是找不到什麼辦法了,姑且留個心眼吧。
周師傅的病,也能生出虺蛇,說不定其中就有關聯,之後和周師傅溝通治病的時候,再看看情況。
他重新回到房間,一直到天亮。
次日一早,天色剛矇矇亮,窯場上便熱鬨了起來。
夜班的窯工正往窯爐裡添最後一輪柴火,白班的工匠們三三兩兩扛著工具往坯房走,幾個學徒揉著惺忪的睡眼在井邊打水洗臉,被冷水一激,嗷嗷直叫。
瓷土作坊裡已傳來搗土煉泥的沉悶聲響,一下一下,像打夯似的。
空氣中瀰漫著鬆柴燃燒的焦香和濕泥的土腥味,混著夥房那邊飄來的炊煙。
趙雲舒從屋裡出來,與陳萬川打了個招呼,便徑直往周承安的住處走去。
周承安住的是窯場西首一間獨門小院,比其他窯工的通鋪強些,這是把頭給老師傅的優待。院門虛掩著,他輕輕叩了兩下,裡頭便傳來一陣咳嗽聲,過了片刻,周承安纔來開了門。老工匠今日的氣色比昨日更差了幾分,眼窩深陷,嘴唇發烏,扶在門框上的手指仍在微微發顫,見了趙雲舒,勉強擠出個笑容:“道長起得倒早,快進來坐。”
趙雲舒進了屋,也不多寒暄,開門見山道:“周師傅,昨夜我思量了一宿,您這病跟窯灰冇有關係,是外來的怨氣侵體,若不儘快將怨氣引出來,再過些日子,便不是咳嗽氣喘的事了。”
承安苦笑道:“道長,不是我不信你,隻是我這病圓夢法師也看過了,吃過他的藥,確實輕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