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尤螢順勢點開了好友申請,發現此人竟然是在居民群裡,針對自己那輛摩托大發牢騷的男人,她的拇指懸停在空中,不知該不該通過,一是私人恩怨,二是她確實想看看這個男人想搗什麼鬼。
思來想去,好奇心克服一切,她為難再三後還是通過了對方的好友申請。
不過,似乎是她通過申請的猶豫時間過久,而且還是在半夜,對方遲遲冇有再發訊息,尤螢的精氣神早已支撐不住,眼皮稍稍沾上後就睡著了。
尤螢臥室的佈置不太適合她自由活動,最中間是一張一米八寬的大床,高度幾乎要到尤螢的屁股,床的一側是帶有落地窗的大陽台,而另一側是塞滿衣物的櫃子,靠近門口的拐角有個衛生間,頭頂是一個巨大且顏色花樣單調的米色圓形吊燈。
房間因麵積大而顯得視野開闊,卻又因四處散落的雜物,成了突兀的垃圾場視野。
而她的摩托就停在樓下的車位上,看到摩托車其實隻需三步驟,走下床,身體保持直立,打開窗戶向下看。
活動不便的她,如今隻能臆想自己的車在晨光熹微裡,光潔的車身沾滿昨夜寒露融化的水,靜靜等待主人用柔軟白淨的棉布一一擦拭乾淨。
尤螢被起床時的尿意憋醒,接下來將是她離開姐姐照顧後,第一次獨自去廁所。
她先是躺在床上,眼珠看向四周是否有供自己支撐身體的扶手,物色到了床邊的低矮櫃子後,她便一點一點挪動僵硬的屁股,讓上半身逐漸直立,左腳邁向地麵,右腿的疼痛在所難免,她隻能咬著牙,把打了石膏的腿搬下床。
一隻腳立在地麵上,向前方慢動作跳躍,右腳隻有軟綿綿的大拇指撐在另一側,每一次的跳躍對她的腿都是牽扯撕裂的痛,不過還有距離隻有往日的幾步遠,她往往是跳了幾步後歇腳,再繼續往前。
等到她疏解完尿意,她累得直接坐在馬桶上,動都不想動。
塞在枕頭下的手機嗡嗡抖動了幾下,也不知是來自哪個軟件的推送,她無心顧及,思索著等到吃飯的時候,該怎麼走到廚房。
其實廚房到臥室也是幾步,但是往常都是飛奔著跑去廚房,根本不用盤算距離遠近,但現在的她寧願餓著。
尤螢坐在馬桶上,環視著狹小逼仄的衛生間,依舊是物品堆積,燈光昏黃的破敗景象,她才猛然發覺自己的生活過得有多麼潦草。
呆在一方角落裡停留的日子,根本容不下自己這顆時刻想要飛奔的心,所以纔會那麼喜歡疾馳的速度,纔會對摩托著迷,捕獲風吹的間隙,把漫長的時間一再摺疊,就像是穿越蟲洞一般,好讓車輪胎顛簸行走於起伏公路上。
她沉思很久,直到發覺屁股坐麻,才起身洗漱,站在臥室門口,眺望不遠處姐姐備好的飯菜,她吞嚥了一口口水後,扭頭蹦回了床。
出乎意料的是,訊息並非廣告推送,而是那個狗頭男人,“怎麼稱呼啊?我是叫小梁,想跟我們一起賺錢嗎?”
“群裡不是有我備註嗎?尤大四單元。”她冷冷回覆著。
“是寶媽還是待業啊?咱們這裡給你分配帶教的師傅。”
“當副業不行嗎?”尤螢想暫時性欺騙一下,便撒了個謊。
“我看你頭像是個年輕小姑娘,那就跟我乾吧。”
尤螢冇有回覆,而是趁手點開了他的朋友圈,同時也把自己的朋友圈設置成不讓他看。
他朋友圈一堆廣告裡,夾雜著些許生活風景照,時不時出現一隻跟頭像一模一樣的白毛小狗,看樣子應該是個養狗人,隻不過冇有看見他自己的照片,尤螢對男人不感興趣,隻是略微好奇這個人的長相。
她又被邀進了一個好幾百人的群,群裡都是陌生麵孔。照小梁的說法,都是他手底下等待任務的人。
大家一見新人進去,先是一陣複製粘貼的歡迎儀式,又出來幾個看似是管理層的人,給她發了幾個小紅包,大多五六塊,湊到一起也隻一杯奶茶錢,就算正式加入工作團隊了。
隻不過,小梁說最近單子都派發完了,要等待下一批的分發,讓尤螢稍稍等候幾天,而尤螢表示自己隻當副業,時間長短問題不耽誤,她願意等。
轉眼,兩人便各自噤聲,一言不發起來。
尤螢還是憋著些許疑問,冇得到及時解答,她想找小梁問清楚,到底那輛阿普利亞GPR125是不是自己騎的那輛,到底阿普利亞GPR125有多擾民。
她點開了對話框,又退了出去,幾番重複,始終鼓不起勇氣問他一句。
突如其來的饑餓感催促著她立馬起身,望著臥室到客廳的幾米坦途,她艱難地邁出每一步,每一步停歇帶來的刺痛,簡直可以剝奪掉她身體其餘感覺。
她忍著頭皮發麻,從冰箱裡摸出姐姐做好的清淡飯菜,稍稍用鍋加熱以後,一邊咬牙一邊狼吞虎嚥地吃完晚飯,她又不言不語地坐在夕陽漫射的凳子上發呆許久,距離洗碗池還有好遠的距離,她決定今天就不洗了。
餐桌上黏糊糊的質地,粘連到她的手指,她兩指來回碾壓著這油汙,用力擠壓一下後再鬆開,不管不顧皮膚黏合,指紋臟汙,她反倒用手指甲摳起了桌麵上的陳年老垢,透明桌板摳出一塊光潔的油斑,她又把紙巾沾水,打圈一般,擦拭這一塊油汙,直至不再粘膩。
似乎時間都耗費在清除油汙上,竟冇有發覺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再等她起身時,屁股又發麻了。
此刻,她心想如果開著摩托,環繞城市中心那塊噴泉建築走一圈,也不會花費自己半個小時,身體微微向噴泉傾斜,沁人的水霧噴灑在自己單薄的襯衫外套上,再裹挾起周圍一圈空氣,乘著落日餘暉,在轟鳴聲中瀟灑返回家中。
她慢慢地站不住腳,身體耐不住蹦跳的劇烈運動,她便靠著牆壁緩慢匍匐到地上,四肢著地,艱難爬行返回臥室。
不過,在躺回床上之前,她還想再看一眼摩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