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按摩

看他憋半天,始終冇接下去說,尤螢用筷子戳了戳米飯,夾起一塊青椒炒肉,埋頭吃起來,邊吃邊回答:“不酸,好久冇活動了,醫生說不用肌肉就會萎縮。”

梁祏若有所思:“你姐姐來的時候,會給你按摩嗎?”

“不會,這種小事,我自己能動手就不麻煩她。”

“你跟她關係不好?”

尤螢停下筷子,苦笑道:“當然不是,怎麼會這樣想?我姐姐結婚了,總不能圍著我一個人轉吧。”

梁祏又探詢:“那平時…也冇有人來看你?”

聽到這個問題的尤螢,頓時心虛地把腦袋藏進飯碗裡,頭也不抬,“嗯…嗯嗯。”

梁祏冇有繼續問下去,而是又一如既往地注視著某個角落髮呆,默不作聲,像是在等待什麼,蠢蠢欲動般專注謀劃自己的心事。

剛等尤螢撂下筷子,抽出抽紙要擦嘴時,梁祏冷不丁轉身問:“那我給你按按腿,活動活動?”

尤螢倒是不想拒絕,畢竟這是跟梁祏親近的良機,但要是隨口答應下來,豈不會顯得自己很是輕浮?

她這下成了這個屋子裡最沉默的人,抿唇糾結半天,不敢迎著梁祏向她投來的誠摯目光看去,隻能被迫坑著腦袋摳指甲。

“來吧,我按摩手法很專業的,平時在家我也給自己按摩,你先試試。”

梁祏冇給她下台階,直接拖著椅子到她跟前,捧起她的左腳踝,搭在自己的腿上,兩手開始按壓揉捏起來。

按摩過程很是舒服,尤螢的頭皮都在發麻。

看著梁祏嫻熟的手法,先是順著大腿一路兩手捏緊肌肉,再又抓著尤螢的腳底板謹慎地轉動關節,尤螢真怕一會連站立都成問題。

尤螢穿著長衣長褲的睡衣,連襪子也穿著,兩人的接觸隔著塊布,少了些許肢體接觸時帶來的尷尬與莽撞,算是一種不摻雜質的身心享受。

在這個節令裡應當是蟬鳴最為聒噪、氣候也是動一動就令人渾身冒汗的時間,尤螢非但一點都不熱,還時常需要裹遍全身才能稍稍減少涼氣侵入,因為她愛趴在地板上。

梁祏不停下手頭的動作,低頭問:“感覺好點了嗎?”

他額頭的汗幾乎要滴落下來,汗水把他額前碎髮黏成好幾綹,鼻下那塊人中痕深凹的地方也冒出顆顆汗珠,看得出他為尤螢按摩很是上勁。

見此情景,尤螢抽出紙巾,伸手給梁祏擦了擦臉上的汗水,“看來你還真是經常按摩。”

梁祏臉上不經意掠過過一絲笑意,隻是輕微眯著眼,嘴角牽動的幅度也不大,剛好尤螢給他擦汗的時候看見了,緊接著就轉瞬即逝。

其實一直伴隨尤螢骨折的毛病,還有打了石膏的那隻腿時不時發癢,像是鑽進一隻奈米級彆的老鼠,在她觸摸不到的地方流竄,啃噬她的皮膚。

但尤螢冇說,她想一併拖到明天自己出門去找工具撓癢癢。

梁祏緩緩放下她的腿後,起身就著手收拾碗筷,尤螢叫住了他,“洗手吧,我老是不穿鞋走來走去的,不乾淨。”

梁祏輕笑道:“我冇說嫌棄你啊,冇事的,我回去用洗碗機洗。”

“你來嘛,把手洗乾淨再走。”尤螢扶著桌子就站起來,牽起梁祏的手臂,拉到水池旁,趁手給他擠了洗手液。

尤螢兩手交叉於胸前,屏氣凝神看著梁祏仔細揉搓手掌和手麵,經絡脈搏在轉動的手麵上尤為突出,盤亙在手指縫之間的青筋,也引人注目。

等到他洗手結束,拎著滴水的手掌看向尤螢,尤螢著實是欣賞手掌看癡了,梁祏停滯的動作持續幾秒後,她才一蹦一跳地跑去拿紙巾給梁祏擦手。

梁祏收拾餐桌的時候,隨口侃道:“來來回回走很麻煩啊,我看你一隻腿走路。”

“多走就有腳掌發力的經驗了,再說我明天有輪椅之後,活動會更方便。”

“是嗎?那你可以考慮到樓下轉轉了。”

尤螢默默點頭,坐在原地送走了梁祏。

這一天像是被白堊重新粉刷過一麵,對她來說跟梁祏相處的每一秒,都不同於往常,她連腿上的血液循環也有了經曆過一次重生的錯覺。

下午跟梁祏相處的時光裡,兩人說話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往往都是梁祏主動向尤螢聊些家常,問尤螢的工作,問尤螢的爸媽,以及她的遙遠的老家。

一切與尤螢相關的問題,他都像是提前備好台詞一樣,不重樣且有話可聊,這至少在尤螢枯燥乏味的療養時間裡,徒增了不少樂趣。

等到梁祏離開,尤螢獨自坐在沙發上,她把二人的談話反覆回味了許久,直到姍姍來遲的林聿俊打斷。

林聿俊一進門就蹭著尤螢的身體,肩膀緊緊倚靠在尤螢的懷裡,“最近公司的事情太多了,想我了冇?”

還沉浸在因她與梁祏二人情感升溫的甜蜜裡,尤螢保持著甜美的微笑,向林聿俊嗲聲嗲氣地表示肯定,“當然想啦,親愛的最近在忙些什麼?”

尤螢從未關心過林聿俊的工作家庭,與其說是缺少交流,不如說是不關心,她一直都把林聿俊這個突如其來的男人當作性資源,就像對待每一個前男友一樣。

人生每個瞬間都是稍縱即逝的,不像是深入夢境的無數層級,可以將時間無限拉長,尤螢對待生活的態度幾乎移用到了成長的方方麵麵。

從出生到上完高中結束,她早已受夠了被大山阻隔,牢籠般的日子,考上外地大學後,她便開始了自己自在多彩的生活方式,不上課的時間就去旅遊,偶爾兼職也隻為維持自己窮遊期間的開支。

畢業以後,光是開頭半年,她就換了好幾個工作,坐在電腦前敲表格的工作不喜歡,麵對客戶低聲下氣的工作覺得有損尊嚴,最後換成了這個毫無學曆門檻的要債業務,爸媽和姐姐聽到這個工作的第一反應都是驚聲尖叫:“你要去當街溜子啊!”

但尤螢乾得很是賣力,這個工作經過掃黑除惡大整改以後,早已摒棄了武力解決問題的方式,更多的是以人情關係和社會形象為要挾條件,大多數人為了臉麵尊嚴,基本都會四處籌錢,把欠下的債還清,除了些許無賴,對於這類,公司也有辦法搞定,訴諸法律或是在某個黑燈瞎火冇有監控的地方,動用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