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成婚------------------------------------------,秋。,陰雨連綿半月不散。,遮住了往日盛世京華的明媚,整座皇城都透著一股壓抑的靜謐,風雨欲來。。,綵綢垂落,鼓樂齊鳴。自開國以來,世家嫡女婚配皇子,這般盛大的排場,寥寥無幾。,都說謝長寧好福氣,嫁入皇家,一世榮華安穩。,這場大婚,從來不是良緣天賜,是絕境落子,步步求生。,盛景早已是空殼。,耽於享樂,朝堂黨爭四起。太子性情懦弱,難堪大任,二皇子、三皇子各自結黨,勢大滔天,將朝野攪得渾濁不堪。,紮根文官體係,從不站隊。可亂世前夕,中立便是死路。,威逼利誘,逼謝家擇主依附。,庸碌無終;押二、三皇子,勝則依附為臣,敗則滿門抄斬。,謝家最終選了最無人看好的——八皇子,蕭硯珩。,無強勢母族外戚,無朝堂重臣依附,常年閉門居於王府,不結黨、不爭權,像奪嫡棋局裡一枚閒置的廢子。,押錯了一盤死棋。

唯獨謝長寧心知,不顯山露水之人,才最能藏得住城府。

花轎穩穩落在八皇子朱漆府門前。

喜娘上前,輕柔掀開轎簾。

冷風裹挾著秋日濕氣灌入轎中,吹散了滿轎馥鬱的香粉氣息。

謝長寧端坐在紅毯錦墊之上,一身大紅嫁衣,金線纏枝鸞鳥紋路鋪滿身襟,沉重的鳳冠壓在發間,端莊華貴,無可挑剔。

隻是那雙澄澈的眼眸裡,冇有半分新嫁孃的羞怯與歡喜,隻剩一片沉靜通透。

她今年十七歲,自幼洞悉人情,深諳權謀之道,精通世家生存法則。

從宗族定下這門婚事的那日起,她便明白,自己不是出嫁,是入棋局,做棋子,亦做執棋人。

她抬手,輕輕搭在侍女伸出的掌心,身姿挺拔,步履從容,一步步走出花轎,立於萬眾矚目之下。

拜天地,入高堂,行合婚大禮。

繁瑣莊重的婚禮一步步走完。

身側立著的男子,便是她往後餘生的夫君,大雍八皇子,蕭硯珩。

他身著同色大紅吉服,褪去了平日素色常衣的清寂,卻依舊清冷凜冽。身形挺拔如鬆,肩背筆直,五官輪廓冷硬深邃,一雙黑眸沉如寒潭,不起半點波瀾。

全程緘默,禮數週全,卻疏離得如同陌路。

周遭喧囂喜慶,於他而言,彷彿皆是虛妄。

三拜禮畢,禮成。

謝長寧被送入新房。

厚重的房門閉合,瞬間隔絕了外頭所有的鑼鼓喧鬨。

一室紅燭灼灼,光影搖曳,將滿室喜慶映照得濃烈刺眼,卻襯得這方寸婚房死寂冷清。

侍女們恭敬退去,屋內隻剩她一人。

謝長寧抬手,任由侍女卸下沉重鳳冠,鬆散的青絲垂落肩頭。她端坐於鋪著鴛鴦錦被的拔步床沿,指尖輕輕摩挲著微涼的床沿木料,心緒沉靜無波。

從今日起,世間再無謝家嬌女。

唯有八皇子妃,謝長寧。

她是謝氏安插在皇權旋渦裡最關鍵的一步棋,是家族的屏障,亦是自己賭上一生的籌碼。

不知靜坐了多久,房門被人從外輕輕推開。

晚風攜著微涼秋氣湧入,吹動滿室燭火,光影婆娑晃動。

蕭硯珩走了進來。

他褪去了繁複的婚服外袍,隻著內襯紅衣,少了幾分莊重,多了幾分迫人的清冷。

步伐輕穩,無聲無息,一步步走到她麵前。

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投下沉沉陰影。

他垂眸俯視著端坐床沿的女子,目光靜靜打量。

傳聞謝氏嫡女,溫婉賢淑,靜婉柔順,是京中最標準的世家淑女。

可眼前的謝長寧,眉眼清寧,氣度沉穩,眼底藏著遠超同齡人的冷靜與通透。無嬌怯,無侷促,哪怕身陷聯姻棋局,依舊穩住本心。

是個聰明人。

蕭硯珩薄唇輕啟,聲音低沉清淡,聽不出喜怒:

“王妃。”

二字,劃開了二人夫妻的名分,也劃開了冰冷的合作契約。

謝長寧抬眸,坦然迎上他深邃的視線,不避不閃,禮數得體,語氣平淡:

“殿下。”

冇有溫情脈脈,冇有軟語溫存。

兩聲稱呼,疏離規矩,字字分明。

蕭硯珩眸底微動,唇角掠過一抹極淡、轉瞬即逝的弧度。

“你我婚事,緣起朝堂,迫於局勢。”他直言不諱,坦蕩撕開所有溫情假象,“無需偽裝情深。往後王府之內,你主內宅安穩,我主朝外蟄伏,互利共生,互不牽絆。”

一句話,敲定了他們婚後所有的相處模式。

合作夫妻,各取所需,無關情愛。

謝長寧心中瞭然,亦是鬆了口氣。

這正是她想要的結局。

無情,則無軟肋。

不牽絆,便不會有把柄,不會有破綻。

她微微頷首,語氣平靜篤定:

“臣女明白。往後餘生,定守好王府內宅,穩殿下後方,不插手朝堂紛爭,不違殿下心意。隻求殿下護謝氏安穩,你我各司其職,安穩度日。”

她坦蕩亮出自己的底線與所求。

交易,就要擺在明麵上。

蕭硯珩看著她澄澈無垢、全然清醒的眼眸,心底微微詫異。

尋常女子大婚,要麼盼情,要麼盼寵,唯獨謝長寧,隻求安穩製衡。

果然,謝氏教出來的女兒,心思通透,步步算計。

“可以。”他淡淡應下,“我保謝氏無虞,你穩王府無亂。”

短暫沉默落定,屋內燭火依舊搖曳。

蕭硯珩收回目光,語氣疏離:

“夜深了,王妃歇息。”

話音落下,他並未停留,轉身便要離去。

謝長寧微微抬眼:“殿下今夜……不留宿?”

蕭硯珩腳步未頓,背對著她,聲音清冷傳入耳中:

“無需虛與委蛇。我宿偏殿。”

大婚之夜,分房而居。

不給半分旖旎幻想,不留半分糾葛牽絆。

徹底、乾淨、清醒。

木門輕響,再度閉合。

一室紅燭,孤影獨坐。

偌大婚房,喜慶滿盈,卻冷清得徹骨。

謝長寧望著緊閉的房門,久久默然。

也好。

如此,最是穩妥。

她緩緩垂眸,眼底最後一絲細碎的情緒儘數斂去。

此刻京城風雨微動,朝堂暗流洶湧,看似平靜的盛世表象之下,早已腐壞潰爛。

無人知曉,千裡之外的北疆邊境,朔風捲地,黃沙漫天。

鎮北節度使手握十萬精銳邊軍,與中樞積怨經年,磨刀霍霍,隻待一個時機,便要掀起滔天亂世。

盛世將傾,山河欲碎。

而她與蕭硯珩這對假意同心、實則試探的契約夫妻,終將是這亂世江山裡,唯一併肩執棋,共掌山河之人。

紅燭搖曳,長夜漫漫。

大雍的棋局,從這場冰冷的大婚開始,已然悄然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