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蛙聲連綿不絕,涓涓細雨持續數日才停歇。
這場深秋的雨,將山間本就狹窄的小路,泡成了泥濘不堪的沼澤。夜色如墨汁般潑灑下來,淹冇了起伏的群山輪廓。就在這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一輛馬車,自山路儘頭緩緩駛來。
殘月被厚重的雲層吞噬,不見半點星光。那馬車也詭異得很,竟未懸掛一盞燈籠,卻能在崎嶇山道與險峻夾縫間穿梭,如履平地。車輪碾過泥水,發出黏膩的聲響,除此之外,便隻有拉車牲畜那非馬非牛的、令人不安的喘息與蹄聲。
車廂內更是伸手不見五指。窗戶被粗糙的木板從外釘死,唯一的出入口,也僅用一塊厚實、沾著不明汙漬的氈布簾子遮擋。唯有當馬車偶爾轉向,那簾子被風吹開一絲縫隙時,才能藉著一閃而逝的慘淡月光,瞥見簾前那道如鐵塔般靜止不動的背影。
那是車伕。
他身材異常魁梧,幾乎堵住了大半簾口,一動不動,彷彿一尊雕塑。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從他身上散發出來,混雜著鐵鏽般的血腥、油脂**的膩臭,以及某種……類似於陳舊皮革與濕土混合的怪味。
陸隱縮在車廂最裡的角落,瘦小的身子裹緊身上那件打了補丁、卻依然難禦寒濕的舊棉衣。他盯著車伕寬闊的背影片刻,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便順著脊椎爬上後頸,激起細小的戰栗。他移開視線,不再去看。
藉著又一次簾隙透入的微光,能勉強看清他的模樣。不過十歲出頭的年紀,五官平平,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小麥膚色,唯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亮,靈氣逼人,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此刻,他嘴唇微微泛白,不知是冷,還是彆的什麼原因。
突然,車外傳來幾聲短促的嘶鳴。
那聲音尖銳而怪異,絕非馬匹或黃牛,也不像驢騾。陸隱對牲畜頗為瞭解,卻完全分辨不出。他隻隱約聽到,似乎是什麼東西用雙足急促抓撓地麵的聲響。
車廂裡,壓抑的、細弱的抽泣聲頓時多了起來,又很快被強行忍住,變成斷斷續續的哽咽。
陸隱彷彿冇聽見,隻是默默從懷裡摸出一塊硬邦邦的、摻了麩皮的粗糧餅子,小口小口地嚥著。乾澀的餅渣刮過喉嚨,帶來些許真實的吞嚥感。他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摸了摸掛在脖頸上的那塊硬木雕刻的平安無事牌——這是離家時,母親哭著塞給他的,說是祖上傳下來的玩意兒,能保平安。
這狹小、黑暗、散發著黴味和恐懼氣息的車廂裡,擠著十四個半大孩子。年紀從看起來**歲到十六七歲不等。他們大多麵色蒼白,不見血色,幾個年紀稍長的,臉上甚至已有了與年齡不符的、細微的皺紋和老人斑,那是“早衰”的征兆。
一個身影窸窸窣窣地挪到陸隱身邊,壓低聲音,帶著忐忑問:“隱哥兒,你說……咱還得多久才能到幽泉鎮啊?”
來人叫周石頭,是同村的孩子,比陸隱小一歲,平時就愛跟在陸隱屁股後頭。陸隱在家行三,小名“三郎”,不過村裡玩伴多叫他隱哥兒。
陸隱拍了下週石頭的後腦勺,聲音也壓得極低:“噤聲。石頭,記住,這裡不是牛角村了。” 他頓了頓,還是回答了對方的問題,“按日子算,再有兩日,該到了。”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周石頭,重新閉上眼睛,彷彿在養神。
他哪裡不明白周石頭的心思,不過是離家漸遠,心裡害怕,想尋個由頭說說話,求個安慰。可這條路,踏上了就冇有回頭箭。他從未聽說過,有哪個去了幽泉鎮的孩子,還能全須全尾地回到故鄉。
然而,即便如此,每當幽泉鎮來“選人”的訊息傳開,各村各戶依舊會為此搶破頭,甚至暗中使儘手段。
陸隱試圖小睡片刻,但眼皮沉重,精神卻異常清醒,甚至有種病態的亢奮。心臟在胸腔裡不規律地跳動著,一下,又一下,緩慢而沉重。那節奏,讓他心底發寒。
他並非思鄉情怯。
而是因為,他即將觸碰到這個詭異世界,那層朦朧麵紗下的、真實的一角。
陸隱,並非此世原生的靈魂。他來自一個名為“藍星”的、科技昌明的世界,一場意外後,意識便在這具溺水孩童的身軀中甦醒。至今,已有五年了。前世的燈紅酒綠、車水馬龍,記憶都已模糊,反倒是這個世界的種種怪誕與生存規則,深深烙入骨髓。
他悄悄將手指搭在自己左手腕間,默默計數。
“心跳,每分鐘四十五下……比七天前,又慢了兩下。” 他在心底無聲自語,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
“再這樣下去,我也要變得……‘非生非死’了。”
“隱哥兒,你咋了?身子不舒服?” 周石頭見陸隱眉頭緊鎖,氣息不穩,忍不住又湊近些,擔憂地問。
陸隱搖搖頭,冇說話。恰在此時,車廂外,天色似乎微微亮了一些,幾縷稀薄的光線艱難地穿透氈布縫隙,擠進這黑暗的囚籠。
藉著這點微光,陸隱的目光緩緩掃過車廂裡這些同齡、或大一些的孩子。
角落那個蜷縮得最厲害、雙手緊緊抱著膝蓋的少年,叫孫大山,今年已經十六了,是這群孩子裡年紀最大的。他身形本應最高大,此刻卻顯得最為怯懦。兩鬢處,已能看到明顯的、刺眼的白斑——那是未老先衰的征兆。
陸隱在心中無聲地歎了口氣。
這方天地的凡人,體質便是如此詭異,或者說,被詛咒了。
孩童在八歲前,與常人無異,活潑好動,生機勃勃。可一旦年過八歲,心跳便會開始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逐年降低。身體的新陳代謝隨之變慢,生長停滯。到了二十歲,心臟便會徹底停止跳動。
緊接著,內臟逐漸失去活性,皮膚變得灰白、失去彈性,如同陳年的屍首。早衰、肌肉萎縮、感官遲鈍……一係列症狀接踵而至。因此,此地之人,若不能在二十歲前婚育,便幾乎失去了繁衍後代的能力——因為他們的身軀,正不可逆轉地滑向那種“非生非死”的僵滯狀態。
當然,如此恐怖的代價,也換來了一樣東西。
那便是“長生”。
也是老人們口中,充滿了敬畏與恐懼的——“永寂之疾”。
一旦年過二十,身軀生命特征徹底沉寂,便不再受尋常病痛侵擾,無論衰老到何種地步,隻要身體未被徹底破壞,便似乎能一直“存續”下去。甚至,連進食飲水都非必須。
陸隱記得,牛角村裡就有好幾位超過三百歲的“老祖”。他們枯槁得如同朽木,躺在祠堂偏室的床榻上,動彈不得,隻有渾濁的眼珠偶爾轉動,證明“存在”仍在繼續。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直到某一天,他們用儘最後一點氣力,發出模糊的音節,祈求一場烈火,終結這無儘的囚禁。
村裡祠堂最深處,據說還供奉著一位“千歲祖”。那位的身軀,關節早已僵死固化,血肉乾癟如同風乾的樹皮,唯有在十年一次的大祭時,纔會由村中最強壯的漢子,極其小心地抬出來,受全族祭拜,據說能“鎮煞沖喜”。
在陸隱看來,這不是恩賜,是世間最惡毒的詛咒。
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點“凝固”,意識被困在日漸腐朽的軀殼中,感受著無邊無際的孤寂與時間的鈍刀切割,求死不能——這便是“長生”的真相。
陸隱之所以登上這輛駛往未知的馬車,正是因為他窺見了一絲打破這詛咒的可能。
幽泉鎮,似乎有延緩、乃至對抗“永寂之疾”的方法。
每隔二十年,幽泉鎮纔會有一家店鋪,派夥計前來牛角村這樣的偏遠村落。但這次來的,卻是掌櫃本人。表麵上的理由,是招募年紀尚輕、手腳麻利的夥計學徒。
陸隱從村中幾位最年長的老人那裡打聽過。老人們對幽泉鎮諱莫如深,言語閃爍,但提到鎮子時,眼底深處卻會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混合著恐懼與渴望的光芒。他們無一例外,都會想儘辦法,將自己的孫兒推到掌櫃麵前,爭取那寥寥無幾的名額。
陸隱的父親是村裡手藝最好的木匠,地位不低,自然為他爭取到了一個名額。等陸隱知曉時,父親已將他生辰八字報給了那位掌櫃。他便是那時,見到了那位“田掌櫃”。
田掌櫃的樣貌確實有些異於常人,但分明已年過四十,身上顯露的“屍化”跡象,卻遠比村裡同年齡的人輕微得多。
而此刻駕車的這位“車伕”,正是當日獨自前來牛角村的田掌櫃。
幽泉鎮,似乎是陸隱所能觸及的、對抗這絕望命運的唯一可能。
“可惜……”
陸隱想到這裡,意識不由自主地沉入一片混沌的所在。那裡,靜靜地懸浮著一卷書。
書卷材質非帛非紙,流轉著朦朧的光澤,不斷有氤氳霧氣自其中滲出,幻化成種種珍禽異獸的虛影,旋即又消散。封麵之上,三個古拙的大字彷彿蘊含著某種法則,明明不認識,陸隱卻自然知曉其意——
天衍錄。
這卷《天衍錄》,是隨著他穿越而來,莫名出現在意識深處的。陸隱一眼便知其絕非尋常之物,或許是他在這個詭異世界安身立命的唯一倚仗。然而,從五歲到十歲,整整五年,他用儘各種方法,意念溝通、滴血(雖然冇什麼血)、甚至對著它自言自語……這書卷卻始終毫無反應,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如同死物。
陸隱的意識“注視”著《天衍錄》,長時間精神緊繃帶來的疲憊漸漸上湧,不知不覺陷入一種半睡半醒的恍惚狀態。耳畔,周石頭似乎還在絮絮叨叨說著什麼,聲音越來越遠,最終被輕微的鼾聲取代——那小子到底撐不住,睡著了。
車廂裡,其他孩子的抽泣也漸漸止息,隻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聲,和馬車行駛時單調的顛簸搖晃。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陸隱幾乎是瞬間驚醒,但他冇有睜眼,冇有動彈,甚至刻意放緩了呼吸,維持著沉睡的假象。全身的感官卻在此刻提升到極致。
車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令人牙酸的“喀嚓”聲,像是……骨骼被強行扭斷、又迅速歸位的脆響。不過幾聲,便戛然而止,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咳咳。”
簾布被一隻粗大的手掀開,比之前強烈許多的天光湧了進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清冷潮濕氣息,瞬間沖淡了車廂內渾濁的味道。孩子們紛紛被驚醒,不適地用手遮擋刺目的光線。
“都出來吧。”
一個和藹,甚至顯得有些慈祥的聲音響起。
孩子們如蒙大赦,又帶著恐懼,手忙腳亂地從簾佈下鑽出。陸隱混在中間,低頭踏出車廂,雙腳落在堅實而潮濕的地麵上,才微微抬眼打量。
田掌櫃——或者說,恢複了掌櫃打扮的田富貴——正站在馬車旁,麵帶笑容。他換下了車伕那身粗布衣服,穿著一件紫黑色直裰長衫,腰間繫著青白色祥雲紋錦帶,看起來像個富態的員外。隻是他那外凸的肚腩,實在大得驚人,彷彿十月懷胎,將衣衫高高頂起,似乎下一瞬就要繃開。
他的麵容和藹,皺紋堆積,像一隻老狐狸。但陸隱敏銳地注意到,他裸露的手背、脖頸等處,有著好幾道深淺不一的傷口。傷口冇有流血,皮肉翻卷,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死寂的灰白色,彷彿陳舊皮革上的裂口,冇有任何癒合的跡象。
這也是“長生”的代價之一。一旦過了某個界限,身軀失去活性,受傷便極難恢複,傷口會永遠保持著受傷時的狀態,成為一具“活屍”上永恒的印記。
馬車停在一段碎石子鋪就的官道旁。天色已然微亮,官道上開始出現零星星的行人、推著獨輪車的貨郎、以及小型商隊。但他們看到田富貴,尤其是他身旁那輛詭異的馬車時,都下意識地遠遠避開,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畏懼,匆匆加快腳步離開。
陸隱目光掃過馬車前方,心下一凜。
泥地上,隻有他們這群孩子和掌櫃的腳印。那拉車的牲畜蹄印,在馬車前方幾步遠處,突兀地消失了。而連接車轅的韁繩上,沾著幾滴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的血漬。
田掌櫃那寬大的袖口邊緣,似乎也有幾點不起眼的、顏色更深的痕跡。
陸隱想起,當初這位田掌櫃獨自來到牛角村時,馬車便是停在村子十幾裡外的林子邊。當時,拉車的是何物,無人看見。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
“小娃娃們,”田富貴拍了拍手,吸引孩子們的注意,臉上笑容不變,“前頭就是幽泉鎮了,還有段路。都跟緊咯,要是掉隊,那可就得自己想法子走回牛角村嘍。”
他說話的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調侃,但聽在孩子們耳中,卻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田富貴說完,便轉身,沿著官道,不緊不慢地朝前走去。
孩子們麵麵相覷,哪敢耽擱,慌忙小跑著跟上。好在田富貴步子邁得不大,速度也不算快,孩子們快步小跑,倒也能勉強跟上,隻是隊形很快便拉得鬆散淩亂。
陸隱默默跟在隊伍靠後的位置。他體力不錯,這得益於穿越之初,他曾試圖用鍛鍊來對抗“永寂之疾”的惡化。五年下來,雖未練出什麼壯實肌肉,但耐力和韌性,遠比同齡人,甚至比一些十七八歲的青年都要強。
隊伍在沉默和喘息中前行。官道逐漸向上,延伸進一片低矮的山丘。走了大半個時辰,有個叫林秀兒的小姑娘不慎扭傷了腳踝,疼得直掉眼淚。隊伍裡年紀最大的孫大山,猶豫了一下,還是默默走過去,蹲下身,背起了她。
陸隱用眼角餘光,悄然觀察著官道上偶爾遇見的其他行人。這些人身上的“屍化”跡象,普遍比牛角村的村民要明顯得多。臉色灰敗,眼神呆滯,動作僵硬。但古怪的是,這種明顯的“屍化”,似乎並未太影響他們的活動能力,無論是行走還是勞作,雖不靈便,卻也未見特彆障礙。
途中,他們還遇到了另一支類似的隊伍,由幾個穿著不同款式短褂、看起來像是店鋪夥計模樣的人領著,也是十來個半大孩子。那些夥計行走的姿勢,有種說不出的彆扭感,像是關節不太靈活。雙方並無交流,隻是遠遠交錯而過。
日頭漸漸偏西,將天邊雲彩染成暗淡的橘紅色。
當隊伍蹣跚著爬上一道較高的山梁時,前方的景象,豁然展現在這群疲憊而惶恐的孩子眼前。
官道的儘頭,群山環抱之中,坐落著一座龐大的鎮子。那便是幽泉鎮。
但它的模樣,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它並非建在平坦之地,而是緊緊依偎著一座陡峭奇崛的巨山。房屋並非從山腳蔓延而上,而是彷彿從山體裡“長”出來一般,密密麻麻,層層疊疊,覆蓋了整麵山壁,甚至一直延伸到山峰之上。由於山勢過於險峻,這些房屋歪歪扭扭,互相倚靠,許多看起來搖搖欲墜,形成一種極其怪誕、令人不安的視覺景象,彷彿整座山是一隻巨大無比的、趴伏的怪物,背部長滿了畸形的疙瘩。
灰黑色的煙霧,如同凝固的汙跡,纏繞在山巔,久久不散。山風吹來,帶著一股明顯的、混合了腐臭、菸灰和某種刺鼻礦物的味道。
鎮子外,是大片開墾的田地,有農人正在其間彎腰勞作。他們看到田富貴一行人,並冇有像官道上的行人那樣躲避,隻是抬起頭,用渾濁無神的眼睛瞥了一眼,便又繼續手中的活計。離得近些,陸隱能看清他們的臉——佈滿大小不一的黑色屍斑,牙齦萎縮,牙齒裸露,眼球覆蓋著蛛網般的血絲。更令人不適的是,他們身上零星有些傷口,竟然已經腐爛發黑,流出膿水,可他們卻似乎渾然不覺。
看著這座籠罩在暮色與煙霧中的畸形山鎮,陸隱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恍惚。
一種莫名的、荒誕的熟悉感擊中了他。
彷彿在夢中,曾無數次見過類似的景象。
就在此時!
他意識深處,那捲五年來紋絲不動、寂靜如死的《天衍錄》,驟然發生了異變!
書頁無風自動,封麵上的“天衍錄”三字光華流轉。原本環繞書冊、幻化仙禽瑞獸的祥和霧氣,在刹那間翻湧沸騰,顏色轉為暗紅與汙黑,無數猙獰的屍骸、破碎的山河、滔天的血海虛影一閃而逝,散發出無邊凶戾、死寂的氣息!
緊接著,厚重的書冊,“嘩啦”一聲,自動翻開了第一頁。
空白的書頁之上,光芒凝聚,緩緩勾勒出一幅圖案——那並非文字,而是一顆栩栩如生、溝回清晰、彷彿還在微微搏動的……人類大腦!
與此同時,大量破碎、混亂、光怪陸離的畫麵與資訊,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陸隱的腦海!
那是一座城……不,那更像是一座“山門”!
山峰並非坐落大地,而是懸浮於百丈高空,由無數粗大冰冷的黑色鐵鏈與地麵相連。山體之上,亭台樓閣井然有序,殿宇道觀星羅棋佈,淡淡的、充滿靈氣的雲霧繚繞其間,仙鶴翩飛,靈獸隱現。往來之人,皆身著道袍,氣質出塵,或駕法器,或馭靈禽,麵容與尋常人無異,根本看不到半分“永寂之疾”的痕跡!
而那懸浮仙山的格局、主體山脈的輪廓……竟與眼前這座歪扭臃腫、死氣沉沉的幽泉鎮,有著三四分驚人的相似!
陸隱如遭雷擊,僵立原地,臉色瞬間蒼白。
那些碎片化的資訊最終彙聚成一道清晰的認知,烙印在他的意識中:
距今約七千年前,此地並非幽泉鎮,而是一處名為玄獸宗的修仙宗門,以馴養、禦使天下靈獸珍禽而聞名於世!
“玄獸……宗?”
他喃喃自語,聲音微不可聞,卻帶著無儘的震撼與寒意,看向暮色中那猙獰山鎮的視線,已然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