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一次救援失敗

基於對陳遠生存狀態、潛在威脅等級以及其可能肩負使命的重新評估,一個極其謹慎、如履薄冰的初步接觸方案,在“鳳舞”號高層進行了數輪激烈辯論後,終於被製定出來。方案的核心原則被嚴格限定為“**絕對非侵入性**”與“**單向表達善意**”。

一艘小型、拆除了所有武器係統的“雨燕”級通用穿梭機,被選為執行此次微妙任務的載體。它內部裝載的不是武器,而是經過最嚴格生化檢測、多重消毒密封的聯邦標準急救包、高密度能量營養合劑、以及最為珍貴的、來自“鳳舞”號水循環係統的絕對純淨水。按照計劃,它將嘗試降落在高地邊緣那片相對平坦、遠離陳遠奔跑核心路徑的區域,通過低空懸停的方式空投這些物資,然後不做任何停留,不發送任何通訊信號,立刻掉頭返航,整個過程力求迅捷、安靜,不產生任何可能被誤解為挑釁的行為。

這更像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跨越文明界限的禮物饋贈,旨在用最直觀的物質,傳達一個簡單而純粹的資訊:我們注意到了你,我們感知到你的生存艱辛,我們帶來了我們認為有益的物資,並且,我們暫時冇有惡意。

被選中執行這次任務的,是擁有超過三十年駕駛經驗、以冷靜和精準著稱的老兵——代號“鐵砧”的安德森少校。在出發前的簡報室裡,他仔細聆聽著每一步指令,剛毅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隻有那雙經曆過無數次生死任務的眼睛裡,閃爍著凝重與謹慎。

“記住,安德森,”澹台鳳舞親自為他送行,她的聲音低沉而嚴肅,“你的任務不是接觸,不是溝通,更不是威懾。你隻是一名信使,一名放下禮物就立刻離開的沉默信使。一旦他表現出任何攻擊意圖,哪怕隻是一個危險的姿態,立刻放棄任務,最高優先級是保證你和穿梭機的安全。”

“明白,指揮官。”安德森沉穩地點點頭,拍了拍身旁穿梭冰冷的外殼,“我會像對待情人的皮膚一樣小心對待這次飛行。”

帶著全艦的期望與擔憂,銀灰色的“雨燕”穿梭機如同離弦之箭,從“鳳舞”號的發射艙悄然滑出,調整姿態後,拖著幽藍色的尾焰,義無反顧地朝著下方那顆被彩色風暴纏繞的星球俯衝而去。

艦橋上,氣氛瞬間再次被拉緊,彷彿空氣中都充滿了靜電。主螢幕切換成了穿梭機前置攝像頭和傳感器融合的實時視角,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個在高地上永恒奔跑的身影,以及正在小心翼翼靠近的穿梭機上。莉娜副官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科學官李維緊盯著能量讀數螢幕,嘴唇抿成一條細線;澹台鳳舞則如同石雕般站在指揮席前,隻有微微起伏的胸口顯示著她內心的波瀾。

穿梭機內,安德森感受著機體穿過低空湍流帶來的輕微震動,他深吸一口氣,將操控模式切換到全手動微調,如同一位在雷暴中穿行的古代航海家,憑藉經驗和直覺,規避著肉眼可見的能量亂流。他謹慎地降低高度,朝著預定降落點靠近。

高地上,陳遠幾乎在穿梭機進入可視範圍的瞬間,就察覺到了這個比之前探測器更大、更顯眼的“金屬入侵者”。他那穩定如機械鐘擺的奔跑節奏冇有絲毫紊亂,腳步依舊精準地踏在無形的能量軌跡上。然而,他的頭顱卻微微偏轉了一個極小的角度,那雙銳利如鷹隼、冰冷如寒淵的目光,如同兩把實質的冰錐,瞬間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牢牢地“釘”在了穿梭機的駕駛艙舷窗上!那眼神中的警惕與排斥,遠比之前麵對“堡壘”探測器時,更加**濃烈**,甚至帶上了一絲……**被屢次打擾後積累的厭煩與怒意**!

“他注意到穿梭機了,”傳感器管製官低聲報告,聲音乾澀,“能量場……開始出現波動。”

安德森按照預定計劃,開始執行降落程式。穿梭機穩健地降低高度,腹部的貨艙門伴隨著輕微的氣動聲緩緩向下開啟,露出了裡麵碼放整齊、在昏暗光線下反射著金屬光澤的銀白色物資箱。

“準備空投,倒計時十秒……”安德森沉穩地報告,手指懸停在投放按鈕上方。

就在這一刻,異變陡生!

高地上,那個彷彿會永遠奔跑下去的身影,**猛地**停了下來!雙腳如同生根般牢牢釘在焦黑的岩石上,巨大的慣性似乎在他身上不存在一般。這是他除了之前應對超級風暴的致命一擊外,第一次**主動**停下了他那看似永恒不變的奔跑!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身體微微仰起,直麵著正在緩緩降落的穿梭機。他的臉上依舊冇有任何明顯的表情,冇有憤怒的咆哮,冇有恐懼的退縮,隻有一種極致的、彷彿萬載寒冰般的**冷漠**。然而,他周身的生物能量場,卻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寒鐵,以前所未有的、令人心驚膽戰的速度開始瘋狂飆升!原本隻是薄紗般的淡藍色光暈,此刻化作了熊熊燃燒的、彷彿來自地獄的幽藍色烈焰,將他整個人完全包裹其中,甚至連他周圍的空間都開始出現細微的、水波般的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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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場強度急劇上升!150%...

200%...

300%!超過所有安全閾值!還在持續攀升!”科學官李維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驚恐,幾乎是在尖叫,“他體內的能量反應……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到底想乾什麼?!”莉娜副官失聲道,身體因緊張而微微前傾,彷彿要穿透螢幕去阻止即將發生的一切。

下一秒,陳遠的行動給出了答案。他猛地抬起雙臂,雙掌攤開,十指微曲,精準地對準了空中那艘如同待宰羔羊般的穿梭機!他周圍的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低沉而危險的嗡鳴聲,高地上積累的塵埃和無數細小的碎石被一股無形的、強大的力場猛然捲起,圍繞著他瘋狂旋轉、升騰,形成了一道小型的、死亡的龍捲風!

“最高級彆警告!檢測到超高強度、高密度能量聚焦!能量屬性……無法識彆!目標鎖定——安德森少校的穿梭機!”傳感器管製官的聲音變了調,帶著絕望的嘶啞。

“安德森!立刻放棄任務!全功率爬升!緊急規避!立刻!”澹台鳳舞的反應快到了極致,她一把抓過通訊器,對著話筒厲聲嘶吼,平日裡冷靜的麵容此刻因焦急而顯得有些扭曲。

然而,陳遠的動作更快!就在安德森聽到命令、手指猛地拉向操縱桿的同一瞬間,陳遠虛握的雙掌,帶著一種彷彿推動山嶽般的、凝重而狂暴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推!

冇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爆炸火光,也冇有能量武器發射時刺眼的炫光。但穿梭機彷彿瞬間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蘊含著恐怖排斥力量的、極度堅韌的彈性牆壁!整個機體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牙根痠軟的金屬扭曲和呻吟聲!護盾能量讀數在百分之一秒內如同跳水般瞬間歸零,代表著引擎過載和結構受損的紅色警報燈在駕駛艙內瘋狂閃爍,淒厲的警報聲幾乎要刺穿安德森的耳膜!

“該死!失去控製!我被……我被某種強大的力場捕捉了!引擎失效!控製係統無響應!”安德森充滿震驚和掙紮的聲音透過充滿靜電乾擾的通訊頻道傳來,伴隨著機體結構承受巨大壓力發出的、令人心悸的“嘎吱”聲。

在艦橋眾人驚恐萬分的注視下,那艘銀灰色的穿梭機像是一隻被無形的宇宙巨手隨意拍中的玩具,完全失去了所有動力和控製,打著令人絕望的旋兒,被一股蠻橫無比的力量狠狠地、粗暴地推離了高地範圍,如同斷線的風箏般,朝著遠處一片能量湍流更加密集、色彩更加詭異的死亡空域拋飛出去!

“啟動應急備用能源!嘗試重啟主引擎!穩住!安德森,穩住!”澹台鳳舞對著通訊器大喊,儘管她知道這希望渺茫。

穿梭機在失控翻滾了數圈,險些撞上一道突然出現的巨大閃電後,安德森憑藉其爐火純青的駕駛技術和穿梭機優秀的應急姿態控製係統,終於在千鈞一髮之際,勉強拉平了劇烈抖動的機身。但透過傳回的畫麵可以看到,穿梭機光滑的外殼上已經出現了多處明顯的凹陷和撕裂痕跡,尾部左側的推進器冒著不祥的濃密黑煙,整個機體如同醉漢般搖搖晃晃,掙紮著朝著遠離那片致命高地的方向,艱難而狼狽地飛去。

而高地上,製造了這一切混亂的陳遠,已經平靜地收回了雙手,周身的狂暴能量場如同退潮般迅速平複、收斂。他甚至連看都冇有再多看一眼那艘幾乎被他摧毀的穿梭機逃離的方向,彷彿剛纔那足以輕易撕碎一艘小型星艦的恐怖一擊,對他而言,真的隻是隨手揮趕了一隻不斷在耳邊嗡嗡作響、惹人厭煩的蒼蠅。然後,他再次邁開了腳步,精準地接續上之前的節奏,繼續他那一刻也不能停歇的、永恒的奔跑。

第一次接觸,第一次滿懷善意嘗試的“救援”行動,以徹底的、狼狽的、毫無懸唸的失敗告終。

艦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針可聞。隻有通訊頻道裡,安德森少校驚魂未定、帶著劇烈喘息的受損報告聲,以及穿梭機引擎受損警報那單調而刺耳的背景音在無情地迴盪,敲打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所有人都被陳遠在這短暫交鋒中,所展現出的那種**毫不留情、絕對強大、並且充滿排斥性**的力量所深深震懾。一股冰冷的寒意,從每個人的脊椎骨緩緩升起。

他不需要他們的救援。他堅決拒絕他們的靠近。他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向他們,也向這片星空宣告:他的領地,不容侵犯。他的孤獨,不容打擾。他的使命,高於一切。

澹台鳳舞緩緩地、極其沉重地坐回指揮椅,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她伸出修長的手指,用力地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閉上了眼睛,試圖驅散腦海中那盤旋不去的、陳遠推出雙掌時那冰冷而決絕的眼神。

情況,比她預想的,還要棘手十倍、百倍。

這個奔跑者,不僅強大、神秘、揹負著可能關乎星球乃至文明命運的沉重使命,而且……其內心深處,對“外來者”懷著根深蒂固的、近乎偏執的**排斥與不信任**。

他們究竟該如何,才能敲開這扇不僅緊閉、而且通滿了高壓電流、隨時可能將靠近者徹底摧毀的鋼鐵大門?前路,彷彿被雷獄星永恒的風暴所籠罩,一片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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