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緊急撤離計劃
重燃的鬥誌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火把,帶來了溫暖與光明,卻無法直接修複艦船猙獰的傷口,也無法憑空變出維繫生存的寶貴能量。冰冷而殘酷的現實,依舊如同艙外那片扭曲的能量亂流,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希望之芽”號受損嚴重,左側巨大的創口如同無法癒合的傷疤,能源儲備在紅色警戒線下岌岌可危,他們就像被困在巨大漩渦中心一葉隨時可能傾覆的殘破小舟,必須儘快找到離開這片詭異引力亂流區的方法,並尋獲維繫生命的能源。
艾文長老強撐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召集了所有還能行動、意識清醒的人,包括臉色蒼白、需要倚靠著菌壁才能站穩的莉娜,在依舊能感受到微弱顛簸的主控菌毯前,召開了一場決定命運的緊急會議。柔和的生物光照在每一張寫滿焦慮、疲憊卻又帶著一絲不肯屈服的臉上。
“我們目前所處的位置,是這片狂暴引力亂流中一個極其偶然形成的相對平衡點,如同颱風眼,暫時安全。”艾文長老的聲音沙啞而緩慢,他指著由發光苔蘚和懸浮孢子勉強模擬出的、受強烈乾擾而顯得極其粗糙、閃爍不定的周邊星圖,“但這份平衡是脆弱的,隨時可能被打破。我們必須儘快找到離開這片死亡區域的‘出口’,否則,一旦平衡失衡,或者能源徹底耗儘,我們將被永遠困死在這裡,或者被再次捲入亂流撕成碎片。”
“出口?出口在哪裡?”
一名年輕的守護者急切地問道,他的眼中充滿了對生存的渴望。
負責感知環境能量的那位學者,臉上帶著深深的無力感,解釋道:“根據有限的理論模型,如此大規模的引力亂流,其內部並非鐵板一塊,通常會在不同引力源的相互作用下,產生一些能量強度較弱、可以作為臨時通道的‘縫隙’或者‘潮汐通道’。”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但是……這些縫隙的位置極不固定,出現和消失都毫無規律,持續時間也極其短暫,以我們目前被嚴重乾擾的傳感器和……以及有限的計算能力,很難及時捕捉和定位。”
“之前……完全是依靠陳遠守護者超越儀器極限的靈覺感知,才能一次次找到那些稍縱即逝的路徑,帶領我們闖進來……”
另一位學者憂心忡忡地望向核心醫療室內那個靜靜躺臥的身影,話語中充滿了依賴和此刻的無助。失去了陳遠這個最強的感知者和引路人,尋找出口的難度,簡直如同盲人摸象,甚至更加絕望。
“我們不能,也不應該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陳遠不知何時能夠醒來。”
澹台鳳舞冷靜的聲音響起,打破了瀰漫的依賴情緒。她輕輕地將陳遠冰涼的手放回到“心葉”菌毯上,細心地為他掖好覆蓋的柔軟苔蘚,然後毅然站起身。她的動作帶著一種屬於軍人的乾脆利落,儘管她的臉色同樣疲憊,但眼神卻如同經過淬火的鋼鐵,銳利而堅定。
她走到那幅粗糙閃爍的星圖前,目光如同手術刀般分析著上麵混亂的能量流:“任何複雜的係統都有其內在規律。這片亂流由多個強大的引力源相互作用形成。既然能形成相對平靜的風暴眼,就意味著在此刻,此地的多個引力源達到了一種極其脆弱、動態的平衡。”
她的指尖劃過星圖上那幾個代表著能量波動最為劇烈、色彩也最混亂刺眼的區域,語氣篤定:“那麼,根據力學原理,這種平衡最容易被打破的地方,恰恰就是這些引力撕扯最為激烈、能量最不穩定的臨界點!這些地方,雖然最危險,但也最有可能因為引力的相互衝撞和抵消,短暫地形成可供通行的‘縫隙’或‘視窗’!”
這個推斷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這意味著他們要主動放棄相對安全的“風暴眼”,去靠近乃至闖入那片最為狂暴、充滿未知危險的區域,無異於在刀山火海中尋找一條生路,其風險比被動等待高出何止十倍!
“但是……指揮官,”
那位負責能源的學者忍不住開口,他的臉上寫滿了現實的憂慮,“我們的能量儲備已經見底,艦體結構更是脆弱不堪。恐怕……恐怕無法支撐我們進行多次高風險的試探性機動。任何一次計算失誤或者運氣不佳,都可能導致……導致我們提前解體。”
這無疑是給這個大膽的設想潑了一盆冰冷的現實之水。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計劃。一個周密的、並且……可能需要進行痛苦取捨的計劃。”
澹台鳳舞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沉重。她環視眾人,目光掃過每一張臉,彷彿在評估著每個人的決心,也彷彿在為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積蓄力量。
在眾人凝重而困惑的注視下,她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心頭巨震的大膽設想:對“希望之芽”號進行**主動的結構性分離**。
“大家都很清楚,方舟目前受損最嚴重的,是左側的推進單元以及與之相連的超過三分之一的生活艙段和部分儲備庫。”
澹台鳳舞的語氣儘可能保持客觀和冷靜,像是在進行戰術分析,但微微繃緊的聲線還是泄露了她內心的波瀾,“這部分結構不僅完全喪失了推進功能,其巨大的質量和破損形態,反而成了我們機動的沉重累贅,無時無刻不在消耗著我們本就不多的寶貴能量,去維持其最基本的生命活性和結構穩定,防止它徹底崩潰並牽連核心區。”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她停頓了一下,讓這個殘酷的事實被所有人消化,然後繼續說道:“我的計劃是:主動將這部分嚴重受損、已成為負擔的左側艙段,從主艦體上分離出去。”
“分離?!”
“這……這怎麼可以!”
“那是我們的家園的一部分啊!”
人群中立刻響起了一片難以置信的低呼聲和反對聲。這個提議太過震撼,超出了許多人的心理承受範圍。
澹台鳳舞冇有迴避這些反應,她點了點頭,承認道:“是的,分離。這意味著我們要主動放棄一部分空間,放棄存儲在那些艙段裡、暫時無法轉移的部分物資、設備……甚至可能是一些……承載著記憶的東西。”
她看向提出疑問的莉娜,以及所有眼中帶著不捨和痛苦的人,直言不諱地說出了最殘酷的可能性:“而分離出去的左側艙段,它將有兩個作用:第一,成為誘餌。我們可以為其設定一個簡單的自動導航程式,讓它朝著一個我們預定的、遠離我們計劃路線的方向漂流。它的質量和能量信號,或許能吸引並承受一部分殘餘的引力擾動,為我們核心艙段減輕壓力。第二……”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或者,它將成為犧牲品。萬一……萬一我們的核心艙段在尋找出口的過程中失敗,遭遇不測,那麼這分離出去的艙段,至少能為核心艙段爭取到幾秒鐘的緩衝時間,或者……在徹底毀滅前,向宇宙深處漂流出去,留下一點我們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這是一個無比殘酷,卻又現實到極點的計劃。為了保住最重要的核心——人員、“火種”和孢子庫,他們必須像壁虎斷尾求生一樣,親手捨棄一部分“肢體”,一部分承載著過往記憶的“家園”。
議事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這個計劃的冷酷和決絕震撼了。這艘方舟不僅僅是冰冷的造物,它從“星耀之泉”誕生,承載著他們逃離家園時的悲壯與希望,每一片菌毯,每一根發光苔蘚,都彷彿浸潤著故鄉的氣息和同伴的記憶。如今,卻要親手將其“肢解”?
艾文長老久久地凝視著那片粗糙星圖上代表危險區域的刺目紅光,又緩緩將目光投向醫療室內生命垂危的陳遠,最後,他的視線掃過這艘殘破不堪、卻依舊在頑強呼吸的方舟,以及周圍這些雖然恐懼卻依舊選擇堅持的年輕麵孔。
最終,他沉重地、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般,緩緩點了點頭,那動作帶著千鈞重量。
“非常時期,當行非常之法……”
艾文長老的聲音蒼老而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為了保住文明的種子,為了不辜負逝者的犧牲……這個計劃,雖然痛苦,但……是必要的。我同意。”
他抬起眼,看向神色凝重的澹台鳳舞,問道:“具體該如何操作?我們需要確保萬無一失。”
澹台鳳舞見長老同意,心中稍定,立刻進入詳細的戰術規劃狀態:“我們需要集中所有剩餘的計算能力,精確計算分離的時機、爆炸螺栓的起爆順序以及分離瞬間的推力角度。必須確保核心艙段在分離後能獲得最大的、方向正確的初始速度,直奔我們判斷最有可能存在出口的危險區域。同時,分離過程必須絕對精準,任何偏差都可能對本就脆弱的核心艙段造成災難性的二次結構損傷,那將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緊急撤離計劃,就在這種瀰漫著悲壯、無奈與破釜沉舟決心的氛圍中,被確定了下來。他們將要親手執行一場痛苦的手術,
“肢解”這艘承載著他們最後希望的方舟,隻為在那令人絕望的黑暗中,搏取一個更加渺茫、卻不得不去爭取的生存機會。空氣中,彷彿瀰漫開一股濃重的、類似於離彆和犧牲的氣息。
---
喜歡永恒奔跑者請大家收藏:()永恒奔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