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兩個世界的對望
定位“星路”節點的振奮,與“大淨化”真相帶來的沉重,如同冰與火在陳遠和澹台鳳舞心中交織。他們很清楚,停留在原地感慨毫無意義,唯有行動,才能對得起逝者的犧牲與生者的責任。離開雷獄星,前往傳說中“觀測者”的最終堡壘——“星耀之泉”,成為了當前最緊迫、也是最現實的目標。
然而,希望之門近在咫尺,開啟它卻絕非易事。在一處相對穩定的能量窪地,兩人藉助岩壁的掩護,正在緊張地商討著最後的方案。澹台鳳舞的便攜式終端投射出淡藍色的光幕,上麵顯示著由陳遠口述、她負責建模繪製的“星路”節點能量波動預測圖譜。那錯綜複雜的能量曲線峰值,如同險峻的山脈,預示著啟用過程中無法掩蓋的能量噴發。
“看這裡,還有這裡,”澹台鳳舞用手指點著幾個關鍵的波峰位置,眉頭緊鎖,“能量逸散等級預計會達到七級以上,峰值甚至可能短暫突破九級。這種規模的波動,就像是在黑暗的宇宙中點燃了一支巨大的火炬,‘鐵腕’號和‘求知者’號上的傳感器不可能捕捉不到。霍克和卡爾文……他們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絕不會放過任何異常。”
陳遠沉默地看著光幕,他的感知比儀器更加直觀,他能“看到”一旦開始注入能量,那個節點將如何像甦醒的巨獸般,引動周圍空間的能量產生海嘯般的漣漪。“無法掩蓋,”他沉聲總結,語氣肯定,“我們需要……一個足夠響亮的‘噪音’,來掩蓋我們開門的聲音。”
他的目光變得幽深,彷彿穿透了層層岩石和大地,落在了星球背麵那個不斷扭曲、散發著無儘惡意與悲傷的“深淵膿瘡”上。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迅速清晰起來。
“我們可以……再次刺激‘膿瘡’。”陳遠的聲音不高,卻讓澹台鳳舞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擔憂。
“你瘋了?!那東西的穩定性……”
“不是引爆它。”陳遠打斷她,眼神冷靜得可怕,那是一種將巨大風險置於精密計算之下的冷靜,“是製造一次**可控的、範圍性的能量噴發**。就像用一根針,去刺破一個過度充氣的氣球的某個特定點,讓它泄氣,而不是讓它爆炸。我們需要計算好力度和位置,讓這次噴發的能量輻射,足以覆蓋大半個星球,將軌道上所有探測器的注意力都牢牢吸引過去。在他們忙於分析‘深淵’異動、調整軌道規避可能的風險時,就是我們啟用‘星路’的最佳視窗。”
這無疑是在萬丈深淵的邊緣行走,稍有不慎,便是玩火**,甚至可能提前引爆那個毀滅性的“膿瘡”,給整個星球帶來滅頂之災。但正如陳遠所說,這似乎是目前唯一能在敵人眼皮底下,悄無聲息開啟通道的方法。
澹台鳳舞凝視著陳遠,從他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決心和一種奇異的、基於對能量深刻理解的自信。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作為一名優秀的指揮官,她深知在關鍵時刻,果斷比猶豫更有價值。
“風險極高……但,值得一試。”她最終點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需要我做什麼?”
陳遠指向終端:“幫我計算……**能量臨界點**。我對‘膿瘡’的能量結構有直覺性的感知,能找到相對薄弱的節點,但這種‘針刺’的力度、角度、持續時間,需要最精確的模型支援。過猶不及。你的科學思維,能彌補我直覺中可能存在的偏差。我們需要找到那個既能製造足夠動靜,又絕不會導致全麵失控的——**‘安全刺激閾值’**。”
冇有多餘的廢話,兩人立刻投入了高度緊張的計算和模擬之中。這彷彿是兩個截然不同世界的智慧,在進行一次史無前例的交融與碰撞。
陳遠閉目凝神,將自身能量感知緩緩延伸,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小心翼翼地掃描著遠方那團龐大而汙濁的能量聚合體。他時而眉頭緊鎖,時而指尖在空中虛劃,描述著那些用常規儀器難以捕捉的、能量渦旋內部的細微結構和應力分佈。
“這裡……有一個旋臂節點,結構很不穩定,像是舊傷疤……對,能量在此處淤積,但外層膜很薄……”
“核心的怨念波動週期大約是……37.8標準秒一個循環,我們需要避開它的活躍峰值……”
“如果從側麵15度角切入,利用它自身的旋轉離心力,或許可以放大刺激效果……”
而澹台鳳舞,則像一位最嚴謹的樂隊指揮,將陳遠這些帶著詩意和模糊性的感知描述,迅速轉化為冰冷的數學語言和物理模型。她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舞,調取著流體力學、等離子體物理、非線性動力學的最新演算法,構建出複雜的多維模擬場景。
“能量輸入點座標確認,正在加載區域性應力模型……”
“考慮星球磁場偏轉效應,修正能量輻射錐角……”
“模擬刺激強度百分之三,百分之五……警告,模型顯示在百分之七點二強度時,可能引發不可控鏈式反應,建議閾值設定在百分之六點八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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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洞內,隻有陳遠低沉的描述聲、澹台鳳舞敲擊虛擬鍵盤的輕微嗒嗒聲、以及終端風扇全速運轉的嗡鳴。兩種截然不同的思維模式——一方是源於生命本能與能量共鳴的、近乎玄學的直覺掌控;另一方則是根植於邏輯推演與數據驗證的、頂尖的科學分析——在此刻完美地互補、融合。他們之間甚至不需要過多解釋,往往陳遠一個模糊的指向,澹台鳳舞就能瞬間理解其物理意義,並轉化為模型參數。
經過數十次不厭其煩的模擬、推倒、再模擬,終端螢幕上終於跳出了一個綠色的“可行性確認”標識。
“找到了!”澹台鳳舞長舒一口氣,臉上帶著疲憊卻興奮的紅暈,“理論安全閾值:能量刺激強度百分之六點五,持續時間零點三標準秒,切入角度偏離法線十二度。根據模型預測,這將有百分之九十二點七的概率,引發一次覆蓋星球百分之七十區域、持續時間約十五分鐘的強烈能量輻射風暴,足以讓軌道上的艦隊手忙腳亂一陣子。而‘膿瘡’本身的結構穩定性,有百分之九十八點五的概率維持在安全範圍內。”
陳遠看著那組精確到小數點後的數據,點了點頭。這與他能量感知中得到的“分寸感”幾乎完全吻合。兩個世界的對望,第一次合作,便找到了那條在懸崖邊上、細如髮絲的可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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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們為這驚險的計劃稍感振奮之時,來自軌道的通訊請求,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是莉娜副官的加密頻道。
澹台鳳舞與陳遠對視一眼,按下了接聽鍵。
“指揮官!”莉娜的全息影像出現在麵前,她的臉色有些焦急和不安,“剛剛收到卡爾文博士以‘聯合科研指揮部’名義發來的正式指令。他以‘急需評估‘深淵’本體威脅等級,為特遣隊行動提供關鍵環境數據’為由,要求我們‘鳳舞’號立即派遣一支由地質學和能量生物學專家組成的小型科研小組,乘坐我們那艘經過抗乾擾改裝的‘探索者-III型’穿梭機,前往星球表麵指定座標進行實地采樣和環境監測。”
莉娜將座標數據傳了過來。那是一個位於雷獄星赤道附近、遠離高地區域,但根據陳遠的感知,恰恰處於幾個不穩定能量斷層交彙點的位置。
“理由冠冕堂皇,座標也看似‘安全’。”澹台鳳舞冷哼一聲,眼神銳利如刀,“但他們忘了,我瞭解霍克的風格,也清楚卡爾文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秉性。他們這是想玩一手調虎離山,或者更狠的……**聲東擊西**。”
陳遠默默感知著那個座標點的能量環境,片刻後,他眼中閃過一絲寒芒:“那裡的能量結構……像佈滿裂痕的玻璃。任何外來的、稍微強一點的擾動——比如一艘穿梭機的引擎脈衝,或者一次小規模的能量探測掃描——都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引發區域性能量場的鏈式崩塌……他們,是想製造一場‘意外’的‘勘探事故’?”
兩人瞬間明白了霍克和卡爾文的毒計:用自己人的生命作為誘餌,製造一場混亂。要麼,逼得陳遠和澹台鳳舞為了救援而暴露位置,消耗力量;要麼,利用事故引發的能量亂流,乾擾甚至破壞他們可能進行的“星路”啟用嘗試;最不濟,也能以此為藉口,進一步向“鳳舞”號施壓,甚至奪取指揮權。
為了得到“火種”,他們已然不擇手段,視人命如草芥。
澹台鳳舞的臉上覆蓋了一層寒霜,她緊緊攥著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這些混蛋……絕對不能讓他們得逞!也不能讓我的士兵成為他們陰謀的犧牲品!”
陳遠看著憤怒的澹台鳳舞,又看了看終端上那個危險的座標點,以及他們剛剛計算出的、針對“膿瘡”的刺激方案,一個將計就計的反製策略,在他腦海中迅速勾勒成形。
“他們想看戲……”陳遠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全域性的睿智和冷冽,“那我們就給他們演一場。不過,劇本……得由我們來寫。讓他們看的,不是他們想看的‘意外’,而是……他們最害怕看到的,‘深淵’的怒火。”
澹台鳳舞立刻領會了他的意圖,眼中的怒火被一種冰冷的、屬於獵手的銳利所取代:“你是說……利用他們的這次‘采樣’行動,作為我們刺激‘膿瘡’的……**掩護和導火索**?”
“冇錯。”陳遠點頭,“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即將發生的‘勘探事故’和隨之而來的、更大規模的‘深淵異動’所吸引時,就是我們開啟‘星路’之時。”
兩個世界的對望,不僅是智慧的交融,更在這一刻,演變成了一場無聲無息、卻凶險萬分的戰略博弈。棋盤之上,棋子與棋手的位置,正在悄然互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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