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聯邦餘震

與“初始綠洲”星域內外因勝利而湧動的振奮、希望與投機形成刺眼對比的,是聯邦首都泰拉星那幾乎要凝結成冰的低氣壓。當“鐵帚艦隊”慘敗、索恩上將重傷逃回的訊息,經由軍方最高保密渠道、以最簡練也最殘酷的文字確認後,它所帶來的衝擊,不亞於一顆戰略級核彈在行星同步軌道上引爆。這並非物理上的破壞,而是一場席捲整個聯邦政治、軍事核心的,劇烈而無聲的政治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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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一:泰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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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邦議會大廈,圓形議事廳**

往日裡喧囂如同星際交易所的議會圓形議事廳,此刻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穹頂之下,懸浮的全息投影屏上不再滾動著各色議案和數據,而是靜止地顯示著“鐵帚行動”的最終戰報摘要——那猩紅色的損失數字,像恥辱的烙印,灼燒著每一位議員的視網膜。

議長奧古斯特·格雷,這位以老練和平衡術著稱的政治家,彷彿在幾個小時內被抽走了十年的生命力。他斑白的頭髮顯得有些淩亂,一向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僂著,拿著紙質報告(一種在極端重要時刻纔會啟用的、象征意義大於實用意義的傳統)的手,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近半艦船損失,上萬名聯邦優秀官兵傷亡或被俘,一艘造價天文數字、象征聯邦武力的“星炬”級戰列艦被徹底摧毀,另兩艘重創……這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失敗,更是對聯邦建國以來所向披靡的國威、對其星際霸權合法性的沉重一擊!

死寂被打破,如同冰麵被重錘敲裂。鷹派的旗幟性人物,軍事委員會常任議員哈爾西·克朗將軍(退役),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他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彷彿一頭被激怒的公牛。他不能容忍失敗,更不能容忍失敗的責任落到他和他所代表的軍方強硬派頭上。

“恥辱!這是聯邦海軍史上空前的恥辱!”克朗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在寂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刺耳,“索恩!索恩這個蠢貨!他必須為這場災難負全部責任!他的剛愎自用,他的輕敵冒進,他在戰場上的指揮失當,葬送了整支艦隊,玷汙了聯邦的榮耀!我建議,立刻成立軍事法庭,對索恩上將進行最嚴格的審判!”

他試圖將所有的過錯推給前線的指揮官,用一個人的犧牲來保全整個軍方強硬派的麵子和權力基礎。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一個清冷而有力的女聲便響了起來,如同冰錐刺破了克朗試圖營造的悲憤氛圍。

“克朗議員,”澹台明鏡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身姿依舊挺拔,儘管她的家族也因為這場失敗而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但她更清醒地認識到,此刻甩鍋內鬥隻會讓聯邦陷入更深的危機,“請您冷靜。將如此慘重的失敗簡單地歸咎於一位前線指揮官,是否過於輕率,甚至……有失公允?”

她目光銳利地看向克朗,毫不退縮。

“如果我冇記錯,當初在審議‘鐵帚行動’時,正是您,以及您所代表的某些勢力,力主采取最強硬的‘懲戒’手段,甚至不惜誇大‘希望方舟’的威脅,以爭取更多的預算和支援。如今行動失敗,難道當初做出錯誤戰略判斷的人,就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嗎?情報的嚴重失誤,對敵方實力和戰術的徹底誤判,這難道僅僅是索恩上將一個人的責任嗎?”

她的話語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試圖被掩蓋的真相,讓不少中間派議員暗自點頭,也讓克朗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夠了!”議長格雷用儘力氣,用木槌重重敲擊桌麵,發出沉悶的響聲,打斷了兩人的爭執。他臉上寫滿了疲憊與深深的憂慮,“現在不是,重複,現在不是互相指責、推諉責任的時候!先生們,女士們,我們正麵臨一場嚴重的危機!”

他環視著台下神色各異的議員們,聲音沙啞而沉重。

“當務之急,是穩定內部局勢,防止恐慌蔓延,防止我們的盟友和附庸因此產生動搖!更重要的是,我們必須立刻、重新評估‘希望方舟’的威脅等級!他們不再是一群可以輕易剿滅的烏合之眾,他們是一個擁有強大防禦能力、獨特科技樹,並且取得了驚人戰果的實質性割據政權!我們必須調整我們的整體策略!”

然而,策略如何調整?這個問題的沉重,讓整個議事廳再次陷入沉默。再次組織更大規模的遠征?先不說龐大的軍費開支和漫長的準備時間,光是議會內部能否達成一致就是個未知數,更何況,誰能保證下一次就不會重蹈覆轍?失敗的陰影已經籠罩了所有人。繼續加強封鎖?之前的封鎖效果已然有限,如今對方士氣正盛,恐怕更難奏效。嘗試接觸或談判?在對方取得如此輝煌勝利、聯邦顏麵掃地的當下,聯邦手裡還有什麼有分量的籌碼?高傲的聯邦,何時需要向“叛軍”低頭?

高層陷入了僵局、爭吵與迷茫之中,拿不出一個清晰、有效且能凝聚共識的應對方案。失敗的苦果,首先在權力的最高殿堂裡,發酵出了無力與分裂的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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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二:聯邦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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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屈號”巡洋艦,軍官休息室**

失敗的情緒如同一種高傳染性的宇宙瘟疫,從泰拉星的核心,迅速蔓延至聯邦軍隊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在那些參與過“鐵帚行動”、僥倖生還並被重新整編的官兵之中,沮喪、恐懼和質疑如同幽靈般在艦船的走廊和休息室裡徘徊。

在邊境巡邏的“不屈號”巡洋艦軍官休息室內,燈光昏暗,幾名剛從“鐵帚艦隊”殘部分配過來的年輕軍官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聲音中充滿了後怕與不解。

“傑克……他真的……冇能回來。”一個肩膀上還纏著繃帶的少尉,盯著杯中旋轉的合成咖啡,眼神空洞,“他的‘哨兵’級,就在我眼前,被那種該死的綠色光束擊中……然後就像斷了線的木偶,一動不動,接著就被……”

“我們的護盾,在他們麵前簡直像紙糊的一樣!”另一箇中尉用力捶了一下桌子,引得周圍的人側目,但他毫不在意,“還有他們的戰機,太靈活了!我們的火控係統根本鎖定不了!這根本不是公平的戰鬥!”

一個戴著眼鏡、負責情報分析的技術軍官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說:“我偷偷分析過一些戰場殘存數據碎片……你們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麼嗎?不是他們的武器,是他們的指揮官,那個叫陳遠的傢夥。他的指揮……簡直不像人。我們每一次戰術變化,他似乎都能提前預知,總能出現在我們最薄弱的地方。這太邪門了!”

“上麵那些大人物,”最先開口的少尉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憤懣,“他們隻知道坐在泰拉星溫暖的辦公室裡,看著星圖發號施令,他們根本不知道前線發生了什麼!為了這種毫無意義的‘懲戒’,死了那麼多人,毀了那麼多船……值得嗎?我們到底在為什麼而戰?”

這樣的對話,在無數聯邦艦船和基地中私下進行著。軍心浮動,士氣低落到了冰點。一些有遠見的、並未被派係鬥爭完全裹挾的底層軍官和中立派高級將領,目睹著這一切,內心充滿了對高層決策的深深懷疑,以及對聯邦未來走向的深切憂慮。一支失去了信念和士氣的軍隊,還能否扞衛一個開始顯現裂痕的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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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三:泰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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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秘的私人畫廊**

就在議會爭吵、軍心渙散的表象之下,更深層的暗流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湧動著。在一間陳列著古老地球藝術複製品的隱秘私人畫廊內,莫裡亞蒂議員再次與“虛空低語者”的代理人“迴響”秘密會麵。空氣中瀰漫著鬆節油和舊畫布的氣味,與外界的高科技氛圍格格不入。

“失敗,比我們最悲觀的預測還要徹底,還要……難堪。”“迴響”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溪流,直接湧入莫裡亞蒂的腦海,聽不出絲毫喜怒,隻有一種純粹的、近乎非人的客觀,“索恩和他那支昂貴的艦隊,成了一場完美演出的反麵主角。”

莫裡亞蒂負手站在一幅描繪暴風雨中航船的油畫前,眼神深邃:“輿論嘩然,議會癱瘓,軍方威信掃地。這對我們的計劃,是阻力還是助力?”

“阻力?不,親愛的議員,”“迴響”的意念中似乎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嘲諷,“聯邦這台臃腫機器的虛弱和無能,暴露得越充分,對我們越有利。堅固的堡壘往往從內部崩塌。現在,裂縫已經出現了。”

“下一步該如何?”莫裡亞蒂直接問道。

“推動它,”“迴響”的意念變得冰冷而銳利,“利用你在議會和媒體中的影響力,巧妙地推動聯邦內部的‘淨化’呼聲。將這場失敗,歸咎於聯邦現有技術的‘落後’與‘不純’,歸咎於對‘非傳統威脅’的遲鈍。同時,要極力煽動對‘希望方舟’所使用的那種……‘異端’、‘褻瀆’性技術的恐懼和仇恨。讓恐慌和偏執,成為我們最有力的武器之一。”

“迴響”的意念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確認某個重要的節點。

“同時……可以開始執行‘播種者’計劃了。是時候,讓更直接的、更不可控的‘混亂’,去接觸那片過於生機勃勃的‘綠洲’了。讓它們在內部生根發芽,從內部侵蝕那份可笑的‘希望’。”

聯邦的軍事失敗,如同一塊散發著血腥氣的肥美肉塊,不僅引來了外部覬覦的目光,更喚醒和滋養了那些一直潛伏在其龐大軀體內部、等待時機的獵食者與寄生蟲。泰拉星的星空依舊璀璨,但其下的陰影,正變得愈發濃重和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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